一去兮(159)
一念及此,愤恨与惊惶同时在心中高涨起来,李义竟生出了带人不管不顾打下山去的冲动,旋即想到这里是卧云山庄,又有裴霁在场,自己这边胜算太小。
左右鞋底已经刷干净了,案发才一天,他们就算要栽赃嫁祸,现在也拿不出“证据”来,自己不能受激着了道,李义勉强笑道:“好,水夫人所言甚是,但郭掌门他们已经歇下,再去打扰只怕惹怨,不如等……”
他的话还没说完,远处突然有人挥开护卫,随手丢了块令牌以示身份,脚下半刻不敢停留,匆忙跑到近前,细看打扮,是衙门的捕快。
这捕快跟裴霁带进庄里的八个人不一样,身上武息薄弱,体型也宽了不少,显然疏于练武,不知被什么给绊住,猛地一个趔趄,就在他们面前跪下了。
看清来者形貌,裴霁的眼皮跳了跳,踏前一步挡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问道:“你是朱师爷身边的人?来此做什么?”
“回、回禀裴大人,朱师爷命小的速速来报,火宅走、走水了!”这捕快浑身大汗,声音颤抖,连头也不敢抬,“任庄主的尸体……怕、怕是没了……”
第八十六章
火势并未殃及整座火宅,却将静安堂烧了个七七八八,如此骇人,前所未有。
应如是冲进火海时,众人都来不及反应,还以为他被吓出了癔症要找死,不想没过一会儿,这布衣男子竟背着小管事十九从大火里逃出来了,顿时引起一片哗然,朱师爷赶到近前,本欲查看十九情况,却见此人有些眼熟,慢了半拍才想起什么,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来。
火光人影,两相对照,霎时吓得他连连倒退,险些摔了个屁股墩儿,惊呼道:“你、你是那姓李的凶嫌!好啊,四处寻你不见,这下胆敢冒头了!”
应如是来得蹊跷、去得悄然,火宅里见过他的人屈指可数,案发之后,他成了杀人移尸的头号凶嫌,朱师爷盘问此间诸人无果,便压着十九绘制对方的画像,本以为会遭推托,哪知对方很快想通了利害,入夜前就把画像赶了出来,画技虽然平平,但也勉强可供辨识。
朱师爷还算有点心眼儿,怀疑十九是故意敷衍了事让他们当没头苍蝇,亲自去徐记药铺问了那掌柜的,得到肯定答复才放下心来,若非这厢突然走水,他已带着画像回到衙门向刘知府请通缉令了。
静安堂付之一炬,任庄主的尸身怕也保不住了,朱师爷知道自己难辞其咎,心中正叫苦连天,却不想见到这销声匿迹的凶嫌突兀现身,当真是上苍垂怜,特意给他一个将功折罪的大好机会!
“来人呐!”朱师爷躲到一名带刀捕快的身后,探出脑袋厉声大喝,“一起抄家伙上,将这凶嫌拿下!任庄主是他杀的,这火保不准也是他放的!快抓住他!”
一石激起千层浪,正要上前帮把手的人们都吓得后退,那十来个捕快最先反应过来,腰刀齐刷刷出鞘,人也散至四方,复又围攻向前!
应如是才将十九轻放于地,一手托其后颈,朱师爷的叱骂声传入耳中,他连眉头也不曾皱过,另一手并指点在十九颌下,紧闭的口立时张开,空气随之涌入。
紧接着,十几把刀从上方悍然劈下,应如是身不动,右手卷袖一挥,平地无端起风浪,震得这帮衙役连人带刀向后跌去,转眼在地上倒成一圈,呼痛难起。
朱师爷大惊失色,这回结结实实地瘫坐在地,眼见煞星起身朝这边走来,以为他是要取自己的性命,骇得两股战战,面如土色,却不曾想过那些捕快尚无大碍,应如是怎会对他痛下杀手?
“你、你要做什么?”朱师爷几乎要被他吓破了胆,“我已经派人去卧云山庄报信了!夜……夜枭卫的裴指挥使马上就到,你敢动我试试!”
应如是垂眸看了一眼靠在怀中的十九,那张脸原本已经憋得青紫,这下缓过气来,倒是恢复了些微颜色,他正要抬步,却见一伙人抓着刀斧棍棒等物冲了过来,肉墙一般堵在前面。
这群人里,只有为数较少的护院是练家子,其他人都不会武功,甚至还有老弱妇孺,挡在最前头的是一位老汉,缺胳膊断腿,靠两根木杖勉强支身,而他昂着头,梗起脖子直面应如是,眸中血丝密布,神情狰狞,几欲生啖血肉。
他们原本都是无家可归的苦命人,若非被火宅收留,只怕早已变成了一堆烂骨头……这些人大多没读过书,也不识得几个大字,更不明白什么恩怨是非,但他们知道是任天祈给了自己一口饭吃、一片栖身之地,谁要将这点仅有的东西夺去,谁就是他们恨不能杀千刀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