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去兮(177)
“凶手就藏在他们当中,本官将这些人都杀光,也算为任庄主报了大仇。”裴霁的神情甚为漠然,“至于真凶的底细……死人确实开不了口,但比活人诚实。”
以裴霁的脾性,到了这一步委实失却耐心,应如是也不跟他多言,沉声道:“你若执意如此,我不敢断言凶手的真身是否能被找到,任庄主为之丧命的秘密一定不见天日!”
此言一出,人群登时哗然起来,连水夫人也变了脸色,忍不住踏前几步,追问道:“凶手因何杀害外子,你怎会——”
话未尽,应如是已向她看来,那双眼分明澄澈如水,却似包罗万物,水夫人心下大震,隐约猜到了什么。
“杀害任庄主并非凶手的最终目的,否则他早就离开了这是非之地,更不该故布疑阵。”应如是的目光越过了她,望向门后骚动起来的人群,“换言之,凶手不怕被人发现破绽,他怕的是没人追根究底,使任庄主的死真正成为一道解不开的锁,从而错失目标。”
语声落下,众人都大吃一惊,李义忍不住开口问道:“若是这样,凶手为何要先杀死任庄主?”
应如是不答,裴霁却明白过来了,想到不知僧手上那封请柬,再有任天祈的私下会面之约,他冷笑一声,道:“当然是此路不通,权衡取舍!”
“任庄主既死,便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日不达目的,凶手定不罢休。”应如是垂袖负手,平静的面色之下似有暗流涌动,“被羁押在此的人越多,局面越显混乱,非但不能逼出凶手,反倒容易为其利用。”
裴霁用力一皱眉头,应如是在此时出现,不仅为这帮江湖人解围,也给他递了一道台阶,但在班房里那场冲突过后,他与应如是几近翻脸,这口子一松,再想收紧就难了。
第一百章
似是看出了他的犹疑,应如是又道:“此外,本案还有一位重要证人尚未到场,只要裴大人肯开方便之门,使无关者先行离去,在下就将他的下落告知你。”
旁人不知他所指是谁,裴霁却是明白的,静安堂失火是凶手一伙的后招,老总管跟徐半瞎都已死去,十九是唯一的活口,而在他身上,还藏着一块黑虎玉佩,难道任天祈至死没说的秘密就与此有关?
一念及此,裴霁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脸色也愈发阴沉,到底是点了头。
应如是心下微松,抬头向门内看去,李义被堵死了话头,只得静观其变,其他人更无异议,郭掌门朝这边抱拳一礼,道:“我等相信应居士!”
却听裴霁道:“一刀抵一命,要走的至少有百十个人,你不怕累死,本官还怕耽误工夫,不如改一改规矩?”
众人以为他要出尔反尔,应如是微一摆手,好脾气地问道:“怎么个改法?”
裴霁大笑,他内伤未愈,料定应如是也没恢复全盛,遂道:“好说,听闻应居士虽未出家,但已持戒,手下不沾杀孽,是也不是?”
应如是颔首,裴霁便抬手指向他身后,笑道:“这一队精兵共计百人,勉强抵数,你便步入阵中,接他们每人一刀,不得还以杀手,破阵出来算赢,若有一人因你而死,就算你输,以命偿命,如何?”
话音未落,那边的精兵已然得令,当即摆开阵势,刀斧齐出。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规矩改得可谓歹毒。众人恨得睚眦欲裂,正待破口大骂,却听应如是道:“好,一言为定。”
裴霁恨极了这假慈悲,故意借此为难,见他当真转身走去,忽而道:“百人结阵,攻守之势远胜方才,便是本官置身其中,也不能从容应对,你当真想好了?”
他不怀疑应如是能从刀斧阵里杀出来,前提是心手合一,容不得犹豫和留情。
应如是没有回头,轻声道:“约定已成,岂敢食言?”
说罢,他也不再耽搁,抬步踏入刀斧阵,上有烈日当空,下有刀光剑影,照得他整个人如覆冰雪,夺目生辉。
裴霁闭了下眼,左手高高抬起,随即用力劈下,大声道:“杀!”
一声号令,如有雷动,刀斧阵霎时合拢,应如是身前一圈人却向后疾退,手中盾牌纷纷竖起,转眼练成四面铜墙铁壁,排山倒海似的向中间挤压冲撞,应如是自知不能与其角力,脚下一点地面,纵身欲上,盾墙缝隙间又有长刀长矛挺刺而出,如影随形般朝他杀来,原本的一丈方圆空地,很快收至半丈不到。
武林中也有门派精于结阵而攻,譬如金鳞坞的飞鹰阵、青云剑派的四门八方阵等等,但这些阵法受限于人,宁缺毋滥,少有军中刀斧阵这样不讲道理、霸道强横的攻势,郭掌门等人看得心惊肉跳,纷纷交头接耳,若是易地而处,或被刺成蜂巢,或被压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