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去兮(25)
柳玉娘也从这条路上走过,知道岳怜青所说的拐角离烧饼摊不远,幽草若在那里昏倒,摊主夫妇没道理看不见。
“那天早上,阿姊回来时在这儿买了二十个烧饼,夫妇俩与她有过寒暄,却只字不提此事。”岳怜青缓缓道,“案发后,那对夫妇就不再出摊了。”
一股寒意陡然窜上了柳玉娘的后背。
日防夜防,谁能防得住身边人呢?
“幽草知道的就这么多,剩下的请恕我们有心无力了。”岳怜青将图纸交到柳玉娘手上,“天无绝人之路,那位裴大人固然心狠手辣,但其首要目的是寻回失物而非赶尽杀绝,幕后黑手可以祸水东引,散花楼……未必不能如法炮制。”
最后半句话说得极轻,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柳玉娘的心头上,她下意识去看岳怜青,这少年已将头颅低垂,再不开口了。
一块饼多个人或许不够分,可眼前若有一个坑,掉下去的人越多,爬上来的机会就越大。
柳玉娘撑着油纸伞,如来时那样步履匆匆地走出了无忧巷。
后晌已过,阴沉天色倒是有了些微明亮,恰似柳玉娘此时的心情。
她顶着郎中的身份,没有径直回去,而是去城里几家有名的药房转了转,直到将空掉的药箱重新填满,确定暗处无人窥伺,这才回到散花楼。
柳玉娘懂得一些岐黄之术,可她今日乔装为郎中,并非只图方便。
往日里,散花楼内满是衣香鬓影,再不济也弥漫着酒香和茶香,如今却只有一股浓浓的药味。
虞红英拥被倚在榻上,素面披发,形容憔悴,好似在这短短几天里老了十岁,听见房门被人敲响,她道:“进来。”
恢复本来面目的柳玉娘推门而入,身上犹带几分潮气,想是刚洗漱了一番。
“大姐,药已按照你给的方子抓回来了,稍后我去亲自盯着煎药。”
柳玉娘在虞红英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道:“你这老毛病许久未犯了,此番突然发作,实在令我忧心,还是请个好大夫来看看吧。”
人是五谷百病身,就算武林高手也不能免俗,虞红英本就有娘胎里带出来的病症,后来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又积累下一身暗伤,要不是这几年养尊处优,只怕身体早已垮了。
“不妨事,照方子抓药吃上几日便好了。”虞红英摆了摆手,“你可有打听到小妹的消息?”
听她提到陆归荑,柳玉娘俏脸生寒,须知此番天降横祸,虞红英虽然受惊动怒,但还撑得住,直至发现陆归荑不告而别,弓弦这才绷断,当晚便旧疾复发了。
“我再三追问小妹的去向,岳怜青一概推说不知,嘴比蚌壳更严,应对起来比鱼儿还滑溜。”柳玉娘道,“她认的这个弟弟,我是一向不放在眼里的,今日总算知道了人可不貌相,也难怪大姐你有心招揽他。”
“能替小妹管好无忧巷,六年来不生事端,本就不是一般少年郎能做到的事情。”虞红英脸上竟无怒色,“若非如此,小妹也不能安心离开了。”
柳玉娘唯有叹气。
“你肯夸赞他,看来此行并非一无所获。”虞红英盘膝而坐,“幽草醒了?”
闻言,柳玉娘也正色起来,将自己在无忧巷里的见闻悉数说给她听,又取出那张粗制图纸,指着画有烧饼的地方,道:“倘使岳怜青所言非虚,幽草应是在无忧巷外遇袭无疑,摊主夫妇即便不是贼子,也必然受了对方指使。”
“他们年老力衰,又围着摊子忙活至晌午,无法将幽草偷运过来。”
“不错,彼时在那巷子转角处,定有第四个人藏身伺机。”柳玉娘道,“岳怜青说这对夫妇从那以后就不再出摊,我准备去查他们的底细。”
“怕是晚了。”
烧饼摊就在无忧巷侧近,夜枭卫怎会不查?数日下来夫妇俩音信全无,往好处想是落在官府手里受审,更有可能的是再也开不得口了。
虞红英捻了捻眉心,问道:“这些天,可有听闻裴霁的动向?”
柳玉娘摇头道:“只知道他当日打咱们这道门出去,径直调了人手赶去威山,至于有无发现、现在何处,谁也不敢多加打探。”
眼下这个局面,散花楼实在是举步维艰,既不能坐以待毙,又怕多做多错。
“城里戒备森严,城外不知如何了。”
“我本想去小河村一探,发现城门口关卡森严,只得作罢。”
虞红英若有所思,喃喃道:“看来裴霁还没有回城。”
“也就这两三天了,再封禁下去,州官的乌纱帽亦难保。”柳玉娘道,“好在我们手里至少有了一条线索,无论摊主夫妇是死是活,总要试试顺藤摸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