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王谢堂前燕(10)
在这种时刻,一旦她承认了这层关系,以后,说不定就是守活寡。
她才几岁?未来日子还长,她还有大好的年华,就为了那混账,竟生生的消磨着自己的青春。
小少爷的爹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他不顾避讳,轻轻地拍了拍儿媳的手背,连说了三句好。
第16章
这几天,外头更乱了。
动辄就有人被枪毙,尸体拖到了城门口,挂在墙上,胸口还钉着牌子,上面写着他们是反动派。
枪声此起彼伏,倒像是过年的鞭炮声。
听惯了,也让人从一开始的不安到后来的习以为常。
城门封锁住了,只准进不准出。
自从出了上回的事之后,小少爷的妈再也没了笑意,天天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太太也元气大伤。
孙子生死未卜,老太太日夜担忧,如何能安心?
这一下子,陈年旧疾全都涌了上来,日夜都离不开人了。
小少爷的爹也瞬间苍老了许多,原本还黑的头发,竟隐隐生了些许白发。
有时会喃喃自语,骂老天爷,骂倭国人,骂儿子。
骂到最后,难免换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那声叹息,仿佛击在了她的胸口一般,钝钝地撕扯着那道伤口。
又过去了半个月,这半个月,人人惶惶不可终日,简直难熬。
城里戒严,米面的价格一路攀升,她有好几回打算把粮仓的事情供出来,却被老太太拦下了。
「世道艰难,人心不古,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不到万不得已,你千万不能把这件事全盘托出,懂了吗?」
老太太躺在病床上,有气无力地嘱咐着。
自从上回倭国人走了之后,老太太就一病不起,每天醒的时间少,睡的时间多。
她就一遍遍楼上楼下地跑着,小脚疼了不知道多少回,都被她忍了下去。
终于在一天深夜,老太太从喉咙里挤出来几声咳嗽后,就再也没有醒来。
家里挂起了白幡。
她哀哀地哭着,在这个家里,除了小少爷,就属老太太对她最好。
又或许,这更是新旧两位小脚女人的悲鸣。
现如今,小少爷消失了,老太太死了,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撑下去了。
晚上要守灵,她虽然是未过门的孙媳妇,却一直尽职尽责地忙前忙后着。
门口已经久无人打理,颇有些凄凉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人的心境长满了荒草的缘故,所以看什么都是一片枯黄的样子。
因着小少爷,前来祭拜的人也是断断续续的,不似从前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那是方才给公爹送饭的时候拿回来的。
她已经改了口,称小少爷的父母为爹妈了。
往厨房走的时候,突然,从黑暗的小路旁窜出来一道黑影,她吓坏了,反应过来后举起托盘就要砸过去,却在月光下,看到那个模糊的轮廓时,愣住了。
她从喉咙发出了「嗬嗬」的声响,呼吸也急促了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
原来,人在极度兴奋与激动的时候,是喊不出来的。
她伸出冰凉的手来,抚上了那个让她日思夜想的脸。
「我时间有限,是特意回来给祖母磕头的。」
他瘦了,就连两颊都凹陷了进去,胡子拉碴的,像个落魄的汉子。
「磕完头我就走。」
他喃喃地说着。
她的小少爷,终究还是抛弃了华丽的人生。
「好。」
纵使她有千言万语,却只吐出了这么一个字。
小少爷的指肚划过她干裂的唇角,想了又想,他把一包东西塞进了她的怀里。
「如果遇到了革命军,一定要把这东西交给他们,我怕是要跑不出去了。」
她接过来紧紧地裹在了怀里。
那是一份革命者名单,里面详细地记录着所有人的代号以及去向。
因为这份名单,已经死了无数的革命者,倭寇那帮畜生,几乎无所不用其极。
他知道,不该把她拉下水。
可他更怕这份名单会泄露出去。
末了,他还是忍不住,在她的唇上印下了深深的吻。
「我爱你。」
他说。
说句题外话:结局你们都没猜对。
感谢大家的喜欢与支持。
第17章
她看着小少爷瘦骨嶙峋的背影,只觉得眼眶有股子热意,几乎要控制不住了似的。
远远的,隔着千山万水一般,小少爷不敢打扰到守灵的亲人,只好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几个头,聊表自己的愧疚与难过。
她也跟着跪在了地上。
心里默念:祈求神明,祈求老太太在天有灵,一愿小少爷平安顺遂,二愿战争赶快结束。
等她再抬起头来的时候才发现,小少爷已经悄悄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