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月(126)
教室里同学寥寥,见了他,笑着安慰几句,给他打气,他也笑着回应。
运动会期间,学校暂停了晚自习,同学都陆续回家了。徐澄月、岳清卓、杜可颐几人也不在,书包倒还在。
路过她课桌,书包被粗心的主人拉出来大半,拉链豁开,藏在里头的木头,沉重得带着书包下坠。
这个邋遢姑娘。
他将书包塞进去,木头藏进更深,拉好拉链。
回到自己座位,椅子上放着用塑料袋兜着的脉动,他数了数,六瓶。
他沉默盯了会,转身问几个同学,徐澄月去哪了,他们说不知道。他拎起六瓶水去找,门口被梁嘉和撞上。
“韫北,你在啊,太好了,快去足球场,澄月和丁宁打起来了。”
多数时候,徐澄月是个容易冲动的女孩,他第一次见她就知道了。那会才11岁,为帮朋友出气就敢独自找他单挑。看到朋友受伤,敢不管不顾抡起扁担朝大人砸。见别人被冤枉,也不怕人多势众,单枪匹马就去帮人作证。
但她也是对朋友用尽十足真诚的女孩。
以前总觉得她傻里傻气,总是爱做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渐渐的,他才懂得,她不是傻,而是在用她认为对的方式,对待这个世界。像武侠剧里养在深山野林,武功高强,却天真单纯的小姑娘,一朝离山,懵懂而莽撞地在江湖中闯行,不顾四方规矩的社会,不管约定俗成的规则,艰难却闯出一条不平凡的路。
他以为他会见到莽撞后受欺负可怜兮兮的小兽,谁知小兽光鲜亮丽,完好无损。
江韫北不解地看向梁嘉和,不是打起来了吗?难道她一个双手残废人士能打赢足球队壮士?
梁嘉和尴尬地扒扒头发,“我也是听他们传的,一心急,就先跑去找你了。”
江韫北瞪他,就是有他这种听信小道消息的人,才有他现在的尴尬。
“那什么……”梁嘉和决定挽救一下,“咱吃饭去吧,我请客,学校隔壁烧烤店,任吃。”
在场几人起哄,心照不宣拥着大款离开,剩下江韫北和徐澄月。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不先开口。
冷战两天不长,却是他们闹过最久的别扭。江韫北不知道该怎么打破僵局,但如果再不说话,徐澄月肯定会走,他怀着这份急切开口:“梁嘉和为什么说你和丁宁打起来了?”
他主动了,徐澄月默认他先服软,也就坡下驴,“没打,我和他打,傻吗我,就是和他小小切磋了一下球技。”
其实是她故意的。被她们拖出足球场后,去小卖部冷静了一会,谁知冤家路窄,碰上丁宁。她买下六瓶脉动,故意说是慰问他们队长江韫北,果然引来他注意。三言两语交锋,徐澄月发现他经不起激,便主动提出要和他比比。当然不是踢整场,只比射门,没有守门员,只将球网范围缩小。
开始前她故意激他两句,然后拿下一个球让他方寸大乱,最后果然如她所料,他一个足球熟手以一球之差,输给她一个门外汉。她又故意冷嘲热讽,让他生气靠近她,她再顺势假装摔倒,碰到手,在场同校的同学就不乐意了,沆瀣一气,他不得不夹着尾巴逃走。
“我说我师从江韫北,他连我一个小徒弟都踢不过,赢你不过是凑巧。”虽然有些不道德,徐澄月想,但谁让他侮辱人在先,她可不会白白让自己朋友被欺负,新仇旧恨一起算。
“徐澄月,你真是……”江韫北在脑中还原一遍经过,庆幸丁宁是个傻的,不然还真难让她糊弄过去。
徐澄月见他在笑,忽然反应过来,讲述中,这件事的起因是为他,她急忙找补,“我是帮阿敛出气,上次他受伤的账还没算!”余光瞥他,他慢慢收了笑,嘴角耷拉,汗湿的刘海干了,乖顺的垂在额间,衬得整个人更乖,像只淋了雨躲在屋檐下的小狗,朝过路行人投去湿漉漉沾着委屈的眼神,天然叫人心软,“行行行,也是帮你出气,赢就赢,干嘛那么瞧不起人。”
她是个嘴硬心软的姑娘,这个江韫北也很早就知道,“徐澄月,对不起。”
她以为自己听错,毕竟江少爷主动认错,百年难遇,“你说什么?”
歉道了,两人关系回暖,江韫北的傲娇又回来了,他揪揪她头发,说别装,肯定听到了。
他为前天莫名其妙对她甩脸道歉,即便本质是担忧,但担忧不该变成情绪。为对她突然的冷淡道歉,而冷淡的原因,他私心保留,只三言两语带过。
是他太过急躁,发小也没关系,比朋友更亲密的存在,他们的关系仍旧超过许多人,比如18班的胡烁。老话说的,近水楼台先得月,他拥有无限靠近她的特权,来日方长,反正他会一直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