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只愿他生(39)
杨青龟接着分析:“蛟州不是全年下雨,冬季很干燥。只参照每年的平均雨量,韦斯特就没有配备除湿功能。”
就是这个原因。老外们没见识过梅雨季。而卡尔有点窘迫,他为了不让良生插手,没去问他的意见。
今早的事给众人当头棒喝,余下的时间谁都默不作声。良生去检查锅炉了,卡尔给他打电话,他没听见。他回到办公室,卡尔坐在那里等他。
“良生,冷机的事,你和我都要承担责任。”他关上门,显然想好脱身之策,“我一直抱怨,这里的工程师不能跟我很好沟通。他们没有尽力帮我。这次就是典型个案。夏季会有大雨,这么简单的讯息,为什么没人告诉我?我为这些机器,开过多少次会,可没人告诉我。”
他的双目很湿润,肤色又泛红,他把一打文件拍到桌上,以此显示自己受到蒙蔽。
良生问:“韦斯特怎么说?他们有解决方法吗?”
“不知道,伍德叫他们去开会了。”
良生笑道:“怎么不喊你一块去?”
他的揶揄很明显,可卡尔似乎更在意上司伍德的责难,他竟没听出来。
他踌躇着,对他提要求:
“良生,这次是全体团队的失误。希望你明白,不要推卸责任。”
“良生,我需要补救方案。你马上做三套补救方案。会不会影响工期?怎么花最少的钱?明天之前交给我。”
“良生,这次只是偶发的失误,希望罗伯特不要捅到总部去。”
良生原来在转钢笔,听他说完,就把笔插回笔筒。
“卡尔,是你单独联络韦斯特的,你和他们联络的邮件,从来没有抄送给我。”他微微笑道,“这次的失误,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卡尔有些吃惊,他没想到良生会直接和他翻脸。
“良生,你这样说太不明智。如果伍德要追究责任,我是不会保你的。”
谈判破裂,他起身离开。
良生又取出那支笔。他思考问题时就喜欢转笔。他和卡尔共事快一年,仔细想来,他从没在任何专业问题上提出过意见。他很会活跃气氛,公司搞年会,他就贴胡子扮演张飞,惹得所有人哄堂大笑。他为人很友善,不与他相熟,他对谁都很友善。所以在他俩闹矛盾时,公司的人都保持中立。的确,在外人看来,卡尔是个不错的上司。
这时他接到苗化晴的电话,她请他吃饭,在酒店附近的一家小馆子。
“孟经理,给个面子。我有几个朋友在,你们肯定有话聊。”
这时已过六点。他拿起钥匙走到停车场。远处的卡尔搂着罗伯特和伍德,他们坐上商务车一起走了。
车窗倒影出他的脸,他的脸色很阴沉。手机里有几条小水的消息。她约好下星期做肠胃镜,给他发了好多害怕的卡通表情。良生不能回去陪她了。下个星期很关键。自从他知道那件事,他就决心把卡尔赶出公司。
苗化晴说的朋友竟然是沙伯勋,他颇感意外。沙伯勋就跟树精一样,长得又老又笔直。他对沙老很有礼貌。服务员递菜单,他拿给小晴看。
“你点吧,点大家爱吃的。沙老喝不喝酒?”
他很少喝酒,沙伯勋喜欢绍兴老酒。他陪着喝几口,然后给呛到了。
老头笑道:“良生,学着喝点酒。你只会吃饭,不会品酒。就像只会做事,不会看人。以后要吃亏的。”
同桌的人还有余经理,他是沙老的朋友。他从前在渤海湾待过好几年,那里有个石油开采项目。
小晴对他说:“因为老余认识卡尔,我才叫你来的。”
良生拿汤勺的手突然停顿:“真的?你们认识他?其实诺曼很少有人认识他。卡尔不大提自己从前的经历。”
老余马上说:“孟经理,我知道这个人。他品行很差,渤海湾开酒吧的人都认识。他是酒吧常客。”
小晴就笑:“余叔叔,原来你也去那种地方。不然你如何知道的?”
老余说:“当年那里是经济开发区,有许多女孩过去打工。他喜欢和女人厮混。有一次把人家肚子搞大了。因为这姑娘信教的,她家里叔叔哥哥一帮人,一起找他打架。这件事闹得很大,一边要民族团结,一边是国际友人。后来由区长出面,带去警局调停解决的。当时在项目里混,又忙又闭塞,可连我都听到这件新闻。”
真的如此离谱?良生感觉不可置信,思索片刻,又说:“他能待几年,说明有公司给他办签证。”
老余点头:“当年那个项目的头儿,跟他一个地方出来的。用我们的话说,他们是老乡。他给他办签证,用项目的名义,卡尔就给他开开车。他在项目里做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