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只愿他生(70)
“车来了。”他挥挥手,正好小水和良生回来,总算结束了,总算可以离开战场。
皮特在市区订了座位。今天云图大获全胜,需好好庆祝一下。沙伯勋坐上车,上身直接往后倒。
小水从后座探头:“老爷子,你不舒服吗?”
“没事。走吧,咱们吃顿好的。”
车子就往市区开。小天瞄父亲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的嘴唇发紫了,左手抬不起来,好似忍着疼痛。
“爸,你哪里不舒服?”他很紧张,类似的场景,他年少时碰到过。
良生回过头,即刻拨电话。皮特着急忙慌,差点撞到人。车子猛地重刹,几个人气喘吁吁。
小水叫出声:“老爷子,你心脏疼吗?别怕,咱们这就去医院。”
良生查到医院地址,他和皮特交换了座位。小水让开,前方座椅往下调,让老爷子半躺着。
小天几乎说不出话,基于历史经验,他知道不好的事要发生了。
小水猛喊:“把窗户摇下来。皮特,你傻愣愣的干嘛?沙齐天,跟你爸说说话,先解开领口。”
哪知老头一把抓住儿子的手,吸气后吐气,努力让心脏跳动。
“往前走!”他突然大声疾呼,“往前开,不要停。”
小天泪流满面:“爸,你别叫了。你挺住,很快到了。”
此刻沙伯勋眼珠瞪得老大,注视他们所有人。他的语调激扬又坚定。
“告诉她,我没有忘记。记住一个人,就是去做他没做完的事。”
第36章
逐日余波
老爷子到医院的当晚就被推进手术室。手术做了三小时,大概是沙齐天人生中最漫长的三小时。他设想到最坏的结果,嘴唇微微发抖,感觉自己无法承受。他爸说的没错,他就是个小孩,离开他,什么都做不成。他活在父亲的阴影里,也活在他的羽翼下。他突然想到大哥,那年他去新加坡读书,启程前的聚会,不知谁问的,小天不出去么?他哥回答,小天跟着爸爸。哎,爸爸最疼小儿子。
他就是一无是处的小儿子。想抽根烟,刚点燃,又给轻轻抽走。小水在身旁,他们都很安静。手术室外静得可怕。他真希望有人哭泣有人嘶喊,这样可以减轻内心的恐惧。
后来小水推推他,手术做完了。他几乎没力气站起来。有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推开门,他说手术很成功,命救回来了。接着又交代很多话,他没听清一句话。幸好,老天仁慈,没让他失去爸爸。
医生叮嘱病人短期内不能挪动,不能激动,起码留院观察两周。
小水见他闷不
作声,又轻轻推他。
“住院手续办好了。今晚我跟你留下,明天让良生来。”她忙着安排,又问他的意见,“皮特呢,我想让他回家一趟,给老爷子拿点东西。你觉得这样行么?”
孟良生一直陪着他们。他好冷静,同医生有问有答,讨论手术方案就跟讨论技术方案似的。
他想感谢他的,却没说出口,反而让良生不用来了。走到这一步,云图不能失去项目。
他只对他说:“这周还有会议,我走不开,委托你去跟进。”
而良生像是领会了他的谢意,很快接受这个提议。
他又让小水跟他们一起回去。
他想单独陪伴爸爸。爸爸再次睁开眼,第一眼就能看见他。他像大狼狗似守着他。夜深人静,病房空旷安静,老头没醒,心电仪滴答滴答跳动。终于没人窥视他的软弱。他默默啜泣,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天刚蒙蒙亮,小水又回来了,轻轻拍醒他。她带了吃的过来,又让他去沙发上睡觉。
“我看着他,你去歇一会。”她悄声说,“医生要九点才来,当时候我叫醒你。”
他有点迷糊:“你怎么回来了?”
小水说今天原本的行程是勘查港口。这事让良生去就好了。
她见他眼睛是肿的,就问:“你哭过了?趁我们不在。”
他否认了,揉揉眼睛。
她没再追问。保温壶里的红豆汤很甜,放了莲子,软软糯糯的。她说太烫,呼呼吹气,吹得他藏好的眼泪又快融化了。
“小水,你的手好热。”他拉住她的手,贴到脸上,对那种温度眷恋难舍。
这时床上的老人动了一下,手指先动,然后眼皮颤动。心电仪突突跳,平稳而有力起伏着。
沙齐天如释重负:“他醒了。小水,他醒过来了。”
这件事对外隐瞒得密实,不知良生如何做到的。一星期后,杨青龟赶到蛟州的医院,亲眼瞧了老人。他居然是第一个访客,自己都受宠若惊。隔日由良生陪陪伴,两人共去参观那块选好的厂址,逛了半日才回酒店。傍晚时刻,苗化晴才得知沙老进医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