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烬(123)
麦吉丽很舍不得他们离开,声音哽咽道:“这是我阿妈腌制的,很好吃。”她只能直观地表达出好吃,找不到别的词语来形容,不过一般只有逢年过节她才能在餐桌上看见袋子里装着的那些东西。
云枝婳执拗不过对方的好意,只好接受。
夜深人静,月色稳稳不动。这个淳朴厚重的夜晚,她想她会记得很久很久。
第62章
村落边缘,骆驼草和稀疏的灌木顽强生长,孩童们在土坯房旁追逐,偶尔传来羊群的铃铛声,预示着一天的开始。
云枝婳从李姨口中得知今天是县城的街市,于是临时决定将回春城的日子调后了一天。她准备在街市上买一些孩子们在上课时能用到的教材辅助资料还有字帖练练字,再加上在村长家住了那么多天,总归要买些贵重物品感激一下人家的热情接待。
村里去县城要一个小时的车程,一路上尘土飞扬,途中稀稀拉拉遇到赶着马车的邻村人,质朴无华地相互打招呼,分享干粮和水。
到达县城,热闹的街市一晃入眼。一股浓浓的牛羊气息扑面而来,如同一首古老的民谣,在鼻尖萦绕。三轮车夫们骑着他们的汗血宝马,满载着新鲜的瓜果蔬菜,在不大的场地间穿梭,带着腔调又悠长的吆喝声很响亮。
“帅小伙儿,给你家老婆买杯石榴汁吧,现榨的,很新鲜。”一位拄着拐杖,戴着藏蓝色帽子的老汉叫住柯诀,眼睛乌亮乌亮的,期待着对方可以大方掏钱。
柯诀看了眼手推车上的石榴汁,饮品在光线下流转,折射出宝石般的光泽。老汉刚刚说的老婆一称呼让他很愉悦,便欣然买账:“给我来一杯吧。”
“麻烦给我们来两杯。”天气这么热,柯诀额头上都冒了汗,云枝婳也想让他凉快凉快。
石榴汁初尝是清新带酸,随后甜意慢慢漾开,嗜甜的她很喜欢这种味道,自顾自点头说:“这边的石榴汁果然名不虚传。”
老汉儿听见这话后呲着个大牙,“你们不是本地人吧,难不成是来这度蜜月的?”想了想又觉得脑子被驴踢了才会来这种穷乡僻壤度蜜月,于是否认掉这个猜想再说:“来支教的外地老师?”
云枝婳轻轻摇头,言简意赅道:“公益事业的地点在这边的一个村子里。”
老汉儿一听是公益事业,欣慰道:“年纪轻轻的真是菩萨心肠。”他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
等他睁开眼睛后,再榨了两杯石榴汁颤颤巍巍递到他们手中说:“你们都是大好人呐,这两杯不用钱,送给你们喝。”
云枝婳推脱了几下没成功,对方执意要送,她也只好收下,抬眸道:“那就谢谢老伯了。”
“让一让,前面的让一让。”一头卷毛发的胖子骑着一辆独轮车穿过,飞速卷起阵阵泥沙,柯诀下意识将云枝婳拢在怀中,等独轮车驶过好些时候,他才将人放开。
她抬手轻拍了几下他的头发,上面铺了一层细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沙尘灰儿被重新抖落回泥土中。
老汉在一旁一副磕到了的表情,“俩儿感情可真好。”
云枝婳朝他笑笑,微微颔首致意后,拉着柯诀走了。
胡杨木匣子装的是香料,在摊子上排成赤金色的军阵。裹头布的中年妇女用银匙舀起孜然,细密的褐雨落进黄铜秤盘,浓烈的香气便顺着风向吹进云枝婳的鼻腔里。
“好多香料。”她走马观花,铺子上贴着的香料名称多到压根看不过来。
没一会儿,她又被隔壁绸缎铺的艾德莱斯绸迷惑住了,绸缎刚抖开半匹,春水般的碧色就淌了满地,惊得白髯老匠人扶正玳瑁眼镜,把鎏金剪刀搁在缀满石榴纹的绸面上。
柯诀也来了兴趣,捻了捻平滑的表面,说:“你摸摸,这质地好柔软。”
云枝婳摸完后,恨不得料子直接上身,别提有多舒服和爽朗了。
绸缎老板娘言笑晏晏
道:“姑娘要买一些绸缎吗?这个季节做成旗袍穿你身上,包你满意。”她又指指柯诀,“这是你家弟弟吧,你来说说,这块料子穿在姐姐身上是不是天仙下凡,到时候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
她这张嘴跟机关枪似的,云枝婳没等她夸完便放下手中刺绣牡丹花图案的绸缎,显然不大高兴地说:“他是我男朋友,不是弟弟。”
这句话她不知道向多少人重复说过了,本以为可以淡然一笑而过,可内心还是会泛起波澜。对于别人极不礼貌地乱搭关系,她甚至有时候会感到生理性厌恶。
凭什么要有人会认为他是弟弟而不是对象。如果老板娘刚刚没把关系弄错,她一定会买她的绸缎,可现在,她一点想买的心思都没有了,只想快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