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雨迷迭(70)
可事实是,她确实知道了。却手足无措,不清楚该不该说些什么安慰餐桌上悲伤沉默的一家人。
这时,男人动了。抬手覆住她放在腿上的、冰凉的手。然后捏了捏,很轻,似在安抚。
明婳心怦怦跳,却发现他没看自己,而是沉静地望着对面的两位老人。
“外公,外婆。”
“不说这个了,过日子要向前看。”
秦老夫人自觉失态,掩面哽咽地“哎”了两声,“对,对……不说了。”
“你看我,真丢人,老了就喜欢唠叨。姑娘啊,你别介意!”
她忙摇头,“没关系。”
说完顿了顿,反手握住他掌心。
商庭樾瞳孔一荡。
两人就这样不明缘由地于对视中触碰彼此灵魂最深的地方,旁若无人,直至旁观的两人欣慰地笑出来,“那吃饭,吃饭。”
“庭樾啊,你也别傻看着了,给明小姐夹那个鲜豌豆糕吃。明小姐,你尝尝,这是咱
家厨房做得最好的一道点心。”
明婳低头羞稔。而他咳了声,飞快撤开视线,耳际不易察觉地红了,“外婆,先前不是说去参加婚礼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很生硬地话题转移。
老夫人闻言摆手,没好气道,“别提了,想起来就生气。”
他蹙了蹙眉,“怎么了?”
“别听老婆子夸张。”秦老太爷息事宁人,“就是看见你父亲了。”
“什么父亲?他配做我们庭樾父亲吗?”说话人义愤填膺,“刚入场就见他带着姓刘的那女人招摇撞市,隔应死我了!老涂家现在越来越不会办事了!”
“所以你转头就走了?”
“那是自然的。”
商庭樾哑声无奈,“看来涂爷爷今晚要亲自登门负荆请罪了。”
“谁理他。”老太太一脸傲娇。
几人笑了,餐厅气氛随着热菜的上桌慢慢升腾。
一顿饭于欢声笑语中结束。九点多,两位老人亲自把外孙和客人送至别墅门口。秦老太爷叮嘱她没事多来坐坐,而老夫人不舍之情更重,拉着两人的手左一句右一句,俨然误会了他们是多牢不可破的关系。
正应承着,包里的电话突然震动。
明婳说了句抱歉,稍稍走远,在巨大珊瑚树修剪成的绿篱下拿出手机。
只一眼,她心跌落谷底。
屏幕上跳跃的一串数字,来自她除父母外第一个背下来的人的号码——
蒋星野。
第30章 你的那个前女友
晚风沁凉。
直到铃声自动挂断的最后一秒,她才颤着手按下接听。
“……喂?”
“婳婳!”
如记忆里一样明亮的声音,熟悉又陌生。上次亲耳听到,大概是一年前的时候吧。
分开的这些年,蒋星野除了每几个月固定给她寄明信片外,不常给她打电话,因为自己不接。偶尔接只会在一些特别的日子,比如爸爸妈妈生日、师傅师母的生日。
他爱耍赖,会撒娇,总会在这种情景下磨到她听电话。
两方父母从没多想过。他们不知道彼此孩子谈过念爱,只以为双方是很好的朋友。
明婳认为自己可以藏得很好,永远不叫人发现软肋和多余的情感。可她忘了,电话那头的人是她少女时代真真切切爱过的、投射了最鲜活热忱的白月光……
她大概永远放不下。
就像今天,明明什么日子都不是,她却破天荒接了电话——
餐桌下,自己下意识地与像他的人十指交扣。那种隐于暗处的亲密和令人贪恋的温度,让她疯了似的想起与他密恋的曾经。
“婳婳,我……我好开心!”
男人很高兴,声音都抖了,“你好久不接我电话了。”
她死死攥紧手心,“嗯。有什么事要说吗?”
“没什么。”他笑了,“我刚到索丹尼米,是位于芬兰北部的一个小镇。这里的冰雪酒店很漂亮,很震撼,所以想和你分享。”
“不过我以为你不会接,就没打视频电话。”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探究而小心翼翼,“婳婳,我们打视频,你接,好吗?”
“不,不要打。”女人手按在枯萎月季的荆棘上,想也没想地拒绝了。
还好,蒋星野习惯了。
“好,没关系。”他打破沉寂。棉靴踩在雪层发出清脆的吱呀声,北欧极寒的风也随着他的走动呼啸侵袭。
“婳婳,我不逼你。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我等得起。”
“……星野。”
明婳嘶哑唤出心底尘封许久的名字,道,“有没有可能,我等不起了?”
蒋星野呼吸粗重了些许,“你会吗?”
她闭了闭眼,一行清泪顺着瓷白的脸颊滚下来,“或许会,或许不会。但无论如何,我们回不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