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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后的十年(19)

作者:岑姜 阅读记录

如果我是《非诚勿扰》的女嘉宾,绝对是刚上台就被灭掉十二盏灯的那个,灭灯声噼里啪啦,在我脑海里起起伏伏。

许敬宇结婚生日时,估计我早就不在了吧。

连他这么重要的人生时刻都有可能见证不了,我不禁有点悲伤。

不过不用见证“新娘不是我”这种悲剧场面,对我来说也是一种安慰。

我稍微挪动一点目光,盯着许敬宇的眼睛问他:“你还在怀念我什么呢?”

我死后的第五年,老陈老宋有了新的需要照顾的女儿,来看我的频率明显下降,曲思月也有了新朋友,只有在情绪大起大落的时候才会想起给我发消息,就连墓地里的朋友,都有好多不在了。

许敬宇,你不能释怀的,究竟是什么呢?

许敬宇当然无法回答我。

他只和我说了十分钟的话,十分钟一到就匆匆告别:“言言,我下次再来看你。”

他还要回C市,实习单位的项目需要他跟进度。

就算只能看着他,但只有十分钟,我没有尽兴,但只能撑起笑容,轻快地挥手跟他告别,然后再郑重其事地嘱咐他:“好好生活,没事儿就别来了!”

-

墓地的日子真寂寥啊。

在我去世的第六年,隔壁来了个小鬼头。

看模样两三岁的样子,步子刚刚走稳,讲话软乎乎的。

他短暂的生命都是在病房度过的,现在死了,见到这么多鬼,反而感觉新奇了。

我超级喜欢跟他玩,有事儿没事儿就逗他:“小鬼头,你怎么不出去玩啊?”

小鬼头摇了摇头:“粑粑麻麻不让我随便走动,他们会来看我的。”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他父母在他活着时的叮嘱,他去世的年纪实在太小了,什么都不懂呢。

我羡慕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小声说:“你真幸福。”

小鬼嚼着棒棒糖,睁着紫葡萄似的眼睛看我:“姐姐也幸福。”

姐姐很快就不幸福啦。

因为这是姐姐去世的第六年忌日。

已经黄昏了,还没有人来祭拜我。

老陈本来是准备来的,可是宋宁昭突然生病了要去医院,活着的女儿当然比去世的女儿重要,带婴幼儿就医也不是一个人就能顾得来的。

所以,老陈和老宋都去了医院,没有人来看我。

曲思月出国读博士了,也不可能专门为了我的忌日而飞回来看我。

许敬宇呢。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在我死的第六年,我在他们心里,好像确实没那么重要了。

爸爸妈妈会有新的女儿,闺蜜会有新的闺蜜,男朋友会有新的女朋友,而我永远地困在了十九岁,我的人生只有老陈老宋,曲思月和许敬宇。

可即便这是事实又如何?

按照事物发展的规律,新事物必将取代旧事物,新人就是会取代旧人,旧人注定被遗忘。

我就是放在时光传送带上,被注定、被遗忘的那个。

我蹲在自己的墓碑上,闷闷地哭出来。

四处遛弯的鬼大姐看到我,好心地来安慰我:“小朋友,你哭什么啊?”

我说:“今天是我忌日,没人来看我。”

“害,”鬼大姐说,“我以为多大的事儿呢。”

“你瞧埋在第三排的老陈,死不到半年,就被老公儿女忘了。”

“你再瞧埋在前两年的小李,难产拼了命生下孩子,结果孩子不记得自己,老公没到一年就再娶了。”

“你被亲人爱人怀念这么多年,已经很难得了。”

“我知道啊,”我抹了抹眼泪,抽泣着说,“我知道我死了,大家应该忘掉我,过崭新的生活。”

“可是,可是……”我心有不甘,“我还想他们能爱我很久、很多。”

鬼大姐摇了摇头:“你这是执念。”

小鬼头看我抽抽搭搭,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我的衣袖,递给我一个奶酪棒,爬上我的腿,肉嘟嘟的小手给我擦擦眼泪,安慰我:“姐姐,我把麻麻给我的零食给你吃,不哭,不哭。”

我看着眼前的小鬼,心里不禁有一阵苍凉。

他不懂自己成了鬼,不懂自己会消失,世界里只有爸爸妈妈,而如今爸爸妈妈爱他,他就能每天真的吃吃喝喝,快快乐乐。

如果有一天,他也被忘了呢?他会不会也很无助,很难过。

这人哪,知道自己注定被遗忘是一回事,坦然地接受自己被遗忘,又是另外一回事。

怎么都当鬼了还需要研究哲学。

烦死了,毁灭吧,死了算了。

然而我已经是鬼了,不能再死。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蛋让自己冷静,撕开奶酪棒塞进嘴里,边吃边愤懑地说:“许敬宇讨厌鬼,我再也不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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