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手札(132)
孟向珩反问:“你告诉我了吗?”
季清叙跟他耍赖,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像甩开来的糖点子:“那我还不是怕我自己一头热。”
孟向珩说:“你当我不怕?”
季清叙望着他,两人无声对视着。
渐渐地,两人脸上高高扬起的笑容都开始变淡,最后变成了一种平静的,恬淡的笑意。
原来他们都曾在这段感情里做过胆小鬼。
但好在,两个胆小鬼凑到一起,最终还是愿意为对方变成勇士。
季清叙将自己送入孟向珩怀中。
孟向珩也紧紧地抱住她。
无言相拥一阵,季清叙才又想起他刚才说想时光倒退,揍姚若一顿的话。
她仰头笑睨着他侧脸,右手架高,捏着他下巴,说道:“我怀疑你这人有暴力倾向,不高兴就算了,还想着回去揍他。”
孟向珩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她口中的“他”是她那位糟糕的前任。
他轻哼一声,只说:“因为你对他的‘过誉’。”
顿了顿,他又补充,“其实不止,相比你的‘过誉’,我更嫉妒他曾在你生命中留下两年痕迹。”
他说他嫉妒。
季清叙噗嗤一声笑出来。
怎么会有人可以用这样从容坦荡的语气,承认自己的嫉妒。
当然,她不得不承认,“嫉妒”二字清晰地从他口中说出之后,她心情一下子愉悦极了。
“好了好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季清叙笑着说了句,又拉孟向珩一起躺平,“关灯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
孟向珩笑了声,伸手按了下开关。
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季清叙于暗色中找到他的唇,轻轻地吻了一下,气声:“晚安,向珩。”
孟向珩弯唇,追过去回吻一下,也跟着压低声:“晚安,清叙。”
话音落下之后,整个房间就陷入全然的阒静,只剩两人此起彼伏的轻微呼吸声。
不知不觉,季清叙察觉身旁男人呼吸变得绵长,知道他已经陷入睡眠。
她小幅度支起脑袋,在昏暗中看了会他轮廓深邃流畅的脸颊,而后又不自觉地抿笑出声。
听见自己细微的笑音,她忙又捂嘴,怕吵醒孟向珩。
过了会,见他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季清叙才忍不住地轻手轻脚凑过去,在他唇角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脑袋靠回枕头,季清叙面朝孟向珩侧躺着,忽然少女心泛滥极了。
她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下唇,小声说:“你知不知道,遇见你,是我目前人生中最大的幸运。”
男人自然不会回应她,但季清叙还是觉得特别开心。
她一个人开心了会,弯唇合上眼,大脑再度放空,没多久便进入了黑甜乡。
她不知道的是,等她睡着之后,孟向珩搭在她腰上的那只手,揽得更紧了些。
接下来的日子,在工作和生活的平稳忙碌中飞快过去。
自从国庆试过婚纱之后,季清叙终于切实感觉到婚礼真正地提上了议程。
酒店、酒席、婚礼流程、宾客名单……这些事项忙得她不可开交。
她这边的亲友还算简单,孟向珩那边就麻烦多了。孟家背景雄厚,导致相关备婚事项格外繁琐复杂,虽说孟向珩足够积极,甚至承担了大部分,还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孟知意都在一起帮忙,但季清叙还是忙得够呛。
有时她想起即将到来的婚礼,会有种时间不够用的紧迫感。
但日常与孟向珩的共同生活,又会让她心态变得格外平和,像树懒附身,有种旷日悠长的错觉。
这种感觉对她而言其实很陌生。
以前跟姚若谈恋爱时,两人也都会像大部分情侣一样,约会、吃饭、旅游、看演唱会……
但季清叙仔细回想那个时候的自己,总觉得那时自己的面容是模糊的,而当时与姚若共同做的那些事,回想起来,竟有种“批发量产”的匆忙仓促,其间无法言说的焦虑也从未消失过。
所以,季清叙觉得,她大概是爱惨了孟向珩,那种从生理到心理的爱慕,以至于她已完全被他征服,无暇再去对他们这段关系生出任何焦虑或猜度。
她以前最不喜欢冬天,但现在她开始期盼冬天的降临。
因为这样,她就能看到阳台上那一盆盆香雪兰盛放,开出花来。
然而,十一月初的一个周五,临下班时分,爷爷孟洛庚的一个电话,一下子将她从过去一个月的“旷日悠长”中拽了出来。
爷爷约她下班后单独在公司附近的茶楼见面,说有件事要请教她。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季清叙像是野兔遇到风吹草动,一下子生出警惕。
电话里,爷爷语气平静,但仔细聆听就能发现,爷爷过于平静了,以至于显得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