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一过风渐晚+番外(52)
经过刚才的痛哭和发泄,吴隼看着眼前的茫茫夜色,忽然心潮开阔,真诚道了句:“谢谢你啊,晚榆。”
她知道,能有这样一个倾听者,何其难得。
桑晚榆笑着,目光真诚:“不谢。”
说完,两人又往前走了几步,也是在这个时候,桑晚榆在拐角的路灯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认出是谁后,她便喊了声:“奶奶。”
老人闻言转身,一眼就认出了桑晚榆,笑着跟她打招呼:“晚榆啊,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
“你看,”老人举起手中的叶子,目光和语气都雀跃生动,“这是我刚从路上摘的枫叶,等我做成书签,回头送你啊。”
“好的,谢谢奶奶。”
吴隼站在她旁边,看着这个满头白发、却打理得很干净,穿着粗布粗衣、却整洁得体的老人,心中忽然有了个猜测。
等告别后,吴隼问:“她是不是就是《脊梁》中的那个田间诗人,廖冬花?”
桑晚榆点头:“嗯。”
这片土地上,有千千万万、甚至更多的农村妇人,她们小时候被重男轻女的思想规训,早早成家,一辈子忙于农活和劳作。她们过早的走入婚姻,却从来没有感受过丈夫的贴心与温柔,她们忍受疼痛被要求着生着孩子,但孩子长大后,便无声远走。
她们种植麦子、水稻、蔬菜、水果,但餐桌前,没有一个人等她落座。
她们亮起厨房的灯、菜地的灯、衣架上的灯,但晚归时,没有一个人为她亮灯。
而这些妇人,也被规训着,彷佛自己天生就该过这样的生活,从未觉醒,又谈何反抗。
廖冬花便是其中的一个,但后来,她离了婚,开始为自己而活。
《脊梁》中有一首诗,写的便是她:
「我这一生,好像总是在等。」
「等麦熟,等秋收;」
「等子归,等燕回。」
「后来,我终于不再等,我开始迎。」
「在春天,我迎着春风北上;」
「在秋末,我迎着秋雨南下。」
「走哪算哪。」
「走不动了,就回家,打理打理庄稼。」
「那一颗弯的麦穗、稻穗。」
「我为自己种。」
「那一盏暗的街灯、院灯。」
「我为自己亮。」
「所以啊,年轻人,我该怎么讲。」
「我该怎么讲,我这一生,委屈的、困顿的、为别人活的时光居多。」
「可我终于,为自己而活。」
「不知道还能活多少时日。」
「但我终于,为自己而活。」
在心中默念完这首诗,等吴隼抬眸时,廖冬花的身影已经隐没在夜色中,一头扎进温暖的万家灯火。
经年累月的劳作与蹉跎下,她的步伐不再矫健,甚至偶有踉跄,却终于,不再跟自我顶撞。
她为别人栽种了一年又一年的麦熟与秋收。
终于学会,为自己播种。
所以,此刻的吴隼很清楚,她还很年轻,她只是被世俗的刻度尺框定,觉得自己失败,只要她想通,那她就还有大把的人生,可以为自己而活。
桑晚榆站在她身边,同样看着廖冬花的身影,这一刻,她忽然想起,很多读者留言说,她的文字治愈了他们。
但她想说,是故事治愈了她,人间治愈了她。
“你问我文学有什么用?”桑晚榆看着前方的漫漫长路,看着那条路上那个有些佝偻却丝毫不显枯萎的身影,轻声地回答起,她刚才听到的那个问题,
“它让人,步履蹒跚,仍意兴阑珊。”
第22章
你帅我一大跳!
如果让吴隼选择一种器物来形容桑晚榆, 那她会说,她像一块成色上好的玉。
温润、清和、锋芒内化、又智慧得让人忽视不得。
她不知道眼前这个非文学专业出身的作者,经历过怎样的人生, 才会对这世间, 有这样温柔又通透的见解。
这年头,每本书要想成功出版,都必须经过内部提案, 提案通过了, 才有出版成书的可能, 《旗帜》和《脊梁》也不例外。
吴隼还记得,当年, 她在提案会上说了一句话。她说:看到她的文字, 会很想爱这个世界。
但现在,她想说:看到她的文字,没有人会不爱她。
“知道我为什么敢找你倾诉吗?”吴隼望着眼前的苍茫夜色, 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桑晚榆思索片刻,答:“因为我陌生?”
她们之间,没有利益上的冲突, 没有现实生活的交叠,相对来说,界限分明, 所以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不忌惮后果。
“不,”吴隼否定道,“因为你, 从不怠慢软弱。”
桑晚榆闻言,淡淡一笑, 回她:“何必一直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