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一过风渐晚+番外(56)
桑晚榆看着他,目光沉着,自成气魄:“你是中国人吗?”
那个男人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心虚得没敢说话。
看他不答,桑晚榆又问:“你是临川人吗?”
他依然没答。
桑晚榆:“三天前,一人因在朋友圈发不当言论,直接拘留,我想你应该刷到这个新闻了吧。”
听到这儿,那男人明显慌了:“你少在这儿吓唬人了你,再说我说什么了。”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一个气宇不凡的男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他定了定眸,才不可置信地叫了声:“沈......沈书记。”
沈清浊走到他面前,勾起唇角笑了笑,平易近人地问:“最近卖香梨收入怎么样?”
十一黄金周期间,沈清浊曾实地走访临川县的本土商贩,与这个男人有过一面之缘,但他没想到,沈清浊这样的大人物竟然还记得他。
听到这儿,那人瞬间笑得谄媚起来:“收入翻了好几番,当初能乘上旅游业的东风已经觉得很幸运了,结果没想到后来政府又出台了那么多配套的助农举措,感谢领导班子的英明决策。”
沈清浊听到,轻轻笑了下,下一秒,目光骤然冷了下来:“那你认为上面对临川进行这么多的政策倾斜与经济扶持,是因为什么?因为临川得天独厚?还是临川运气好,上面点兵点将正好点到了这里?”
那个男人此刻才后知后觉,自己闯了多大的祸:“对不起,我......”
“我说这番话,”沈清浊打断道,“不是为了让你以为,上层对临川的厚爱,是因为这些英雄的存在。”
“我是想告诉你,英雄不能用来等价交换。”
“即使政策的东风没有吹到临川,你也没资格说出那种话。”
“面对英雄,身为中国人,理应保持最基本的敬重。”
到达占远镇时,已经快中午。
行踪不定的积云,此刻默契地全部散开,炽烈的阳光,照耀着墓碑上每一个的名字。
那一个个,是墓碑,更是丰碑。
沈清浊和桑晚榆并肩站在那里,目光带着敬意和遗憾,一一看过去。
习长功。
习征徽。
张林枫。
就那么一眼,满门忠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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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墓园时,已经半下午。
半山腰有一座茶馆,沈清浊和桑晚榆走到这里停下,一边避风一边等司机上来。
在靠窗的位置坐定之后,沈清浊开口:“我要回趟京溪,去汇报一下。”
桑晚榆瞬间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事,点点头道:“好。”
沈清浊:“两个小时后的航班,过县城时间有点来不及,司机先送我去机场,你在这儿休息,我随后让他过来接你。”
桑晚榆:“不用,我打个车走就行。”
“这里打不到车,”沈清浊说,“如果你不愿意等,那我让镇上派个车送你。”
桑晚榆不想这样兴师动众,但又知道他行事风格,所以,只好说:“我让贺轻舟来接我,这下你放心了吧。”
“贺轻舟?”沈清浊语气微微上扬,“他提前回来了?”
桑晚榆点头:“嗯。”
明明比她大不了几岁,沈清浊却像长辈一样,苦口婆心地叮嘱了句:“好好处。”
桑晚榆觉得他想得有点远,有些涩然地笑了声:“还没开始呢。”
沈清浊:“只要你别往后退。”
桑晚榆听了,目光一顿。
沈清浊:“我走了。”
桑晚榆这才回神,朝他挥了挥手:“嗯,一路平安。”
后来,等他的车消失在视线,桑晚榆满脑子仍然是沈清浊刚才说的那句。
——【只要你别往后退。】
事实证明,他的担忧,并非不无道理。
眼下天色渐晚,她孤身一人,让贺轻舟来接,是多好的相处机会。
但她本能是往后退,另寻他法。
桑晚榆绝对不是个胆怯的人,相反,她很勇敢,面对喜欢的人,她不退缩,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她不能太麻烦别人。
就比如眼下,让贺轻舟辛辛苦苦开车来回两个多小时,就为了接她,这事她干不出来。
最后,桑晚榆还是打开了叫车软件,但这里确实和前几年一样,根本打不到车,于是,她便从茶馆走了出来,想看看能不能碰碰运气。
外面天凉,刚走出大门,她便下意识地紧了紧大衣,却依然感觉身体有种控制不住的冷。
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听到手机响了一声。
贺轻舟:【回来了吗?】
桑晚榆:【你忙完了?】
贺轻舟:【嗯,发定位,我去接你。】
知道她轻易不会开口麻烦别人,所以,贺轻舟从来没给过她主动开口的机会,都是直接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