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园外(128)
何亦雯不由自主地对他点头哈腰,鞠躬道谢,说:“当然当然。今天真是对不起了……非常感谢你和玛丽,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工作的。”
亚当笑了,说:“好的。晚安。”
亚当走了之后,何亦雯觉得自己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自由。想到亚当夫妇曾经面临的困境,她觉得自己对所谓天长地久的执念太可笑了。明天根本就是不可控的,你不知道每一个站在你面前的人经历过多少危机。为了完美爱人的执念,她错过了太多的快乐时光,对爱人有过太多的苛责。她现在要去找那个在孤岛上可以陪她玩耍解闷的人。她希望还不太晚,希望他还愿意陪伴她。但是如果他已经不再愿意,那也不要紧,可爱的人还有很多,没有了从一而终的执念,爱情并没有那么难以获得。
她拿起电话想要打给沈浩,随即想到此时国内大概还是凌晨。她想起她以前曾经半夜把他从睡梦中叫醒对他发脾气,但是他没有一点不耐烦,而她居然认为理所应当。亚当不客气地说她被惯坏了,现在想想他说得没错。她决定从现在起改掉这些坏习惯。她要先认认真真把一切都想清楚,再和他约好时间见面谈,不再总是只要自己心血来潮就要求他随时待命。
这天晚上,她睡了最近以来最好的一觉。
第二天,何亦雯和亚当一起踏上回程的航班。她对他已经再也没有一点私心杂念。两人在休息室等飞机时,亚当告诉她很多自己家里的事。亚当喜欢历史,大学时辅修一些课程,而玛丽是历史系的学生,他们两人是在同一堂课上认识的。亚当还给她看他家里的照片,玛丽把他们的房子布置的非常典雅温馨,仿佛英国古装剧里的场景。玛丽还是业余话剧演员,经常出演莎士比亚剧。他们之间确实有很多共同话题,在一起待着也不厌倦。两个人的性格也很互补,玛丽的性格阳光温和又坚定,治愈了曾经很偏激敏感的亚当。而亚当的精明能干,又让玛丽可以自由地按她喜欢的方式生活。
两个人聊得越多,何亦雯越发现她和亚当除了工作之外,并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亚当的这些爱好在她看来都又老气又枯燥。亚当也不喜欢运动,他每天去健身房就是为了保证自己有个健康的身体,对得起玛丽为他所做的一切。而且他们之间还有巨大的文化背景差异。亚当的中文乍一听相当娴熟,其实复杂的意思他还是习惯用英文表达。何亦雯天天跟他说英文,稍微复杂点的话就得解释也是挺累的——比方说亚当勉强知道孙悟空,连猪八戒是谁都不知道。其余方面更是可想而知。而且,如果真的跟亚当有了点什么,以后在办公室还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说不定还会被“敌人”抓住把柄,影响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事业。
回程途中何亦雯在飞机上放松地休息吃东西,再也不用考虑在他面前的形象。她舒舒服服地躺着,睡一会儿觉,又打一会儿游戏,心里无比庆幸跟亚当什么也没发生。他说得对,有没有玛丽,她和他也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到达大都会是周末的下午,何亦雯回到家,洗了个澡,吹干了头发。她对着镜子认真地化了个妆,然后打电话给沈浩。沈浩没有接,她又继续打了一次,仍然没有人接。她有点紧张,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只不过一时没听见。她决定每隔十分钟再打一次。
十分钟以后,还是没有人接。何亦雯突然有点慌张。她记得沈浩总是接电话很快,他好像很少半天听不见电话。她开始担心他的安全问题,又拼命告诉自己不会的。她决定发个信息给他。正在打字,沈浩回电话了。她接起来,听见一片嘈杂中他犹豫而略带喘息的声音:“是你打了很多电话给我吗?我在攀岩,刚才没听见。”
何亦雯问:“你一个人吗?”
“一个人。”
“我要去找你。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现在吗?”
“对,现在。可以吗?”
沈浩沉默了一会儿,说:“好,是我们一起去过的那个攀岩馆,你还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我很快就到。”
何亦雯挂了电话,匆忙出了门。一路上她想起了他带她去攀岩的那一次,那天她很不开心,他强拉着她出来散心。他说她像蜘蛛侠,后来还买了玩偶给她……
此时是周末,她进了攀岩馆,人很多,声音嘈杂,五颜六色的岩壁仿佛巨大的怪石森林,而沈浩就在入口处等着她。
何亦雯突然就觉得自己以前非常非常过分,她总是一不高兴就拉黑他,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可他却从来没有拒绝为难过她。她要跟他说话,他就同意,还提前出来等她,怕她找不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