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邻居先生(4)
但从远处来看,与其说是争论,不如说是外卖小哥在一个人唱独角戏。
小蓝人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反观裴旭头也不抬的打字,以几秒几秒的频率将手机举到外卖小哥面前。
桑离放慢了脚步,现在这个距离不足以让两人注意到她,却又能听个真切。
“大姐都跟你说了拿错了,送错了!赔钱?人家不要啊!”外卖小哥脸涨得通红,脖颈经脉贲张,情绪激动:“他说额外出钱让我去给他搞台榨汁机,这么晚了我上哪儿整去?”
裴旭还是一如既往地戴着黑口罩,眼底神色复杂,白色外套的衣摆被风吹得不停摇曳。
“不是电话给他没用,人是个哑巴你跟他怎么讲?”
外卖员脱口而出的一瞬间,裴旭原本深邃清冷的眼眸里骤然泛起一丝涟漪。那对英挺眉毛不易察觉地轻挑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情绪波动,只是旁人的错觉。
桑离心中一惊,怪不得自己两次找上门对方都一言不发,也难怪阿婆说1302住了个鬼,这下全都解释的通了。
她隔壁住着的邻居先生,是个哑巴。
裴旭低头揉了揉眉心,在手机上打了一连串文字刚想举起,不料远处一道女声闯过来,打断了他的动作。
“哥,别激动别激动。”
桑离陪着笑,好声好气地加入对弈。
本来长得就不差,加上少女笑得眉眼弯弯,一张嘴从人情事故讲到底层艰辛,硬生生把怒火中烧的外卖小哥给唠感动了。
裴旭几年来甚少出门,所以在见到如此能说会道的同龄人时,不免感到讶异。
三两句打发走了外卖小哥后,桑离领着裴旭来到1301门口。
为防止他逃跑,桑离甚至加快了动作。
几分钟后,她抱着一个比脑袋大半圈的方盒子回到裴旭面前。上头印了张榨汁机的图案,是跟她本人很衬的青绿色。
“给,我不久前参加酥州公司的团建抽奖抽到的。全新未拆哦,反正我不喝鲜果汁,要喝肯定就直接点外卖。把它带来也是我妈自作主张,我用不上,正好,送你了。”桑离边说边将盒子递了出去。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要用榨汁机干嘛,难道单纯喜欢喝果汁?但为了表示友好,桑离还是愿意把它送出去。反正不要钱。
裴旭神色微动,本来他就因为榨汁机损坏吃了很多天的外卖了,网购送货也需要时间。虽说无论什么东西都尝不出味道,但粥类物体滑入喉中的感觉肯定比不上浆糊来的顺滑。
思索再三,他还是伸出手,轻轻接过了盒子 。
桑离果断掏出手机,对着裴旭摇了摇:“所以,要加个联系方式吗?邻居先生。”
后者抱着榨汁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二天出门上班时,桑离发现,自己家门口多了一小沓用信封包着的现金。
隔壁的1302还是一如往常,寂静无声。
这明显是不想欠人情又懒得跟她扯上关系。桑离轻叹一声,拿走了信封。既然对方无意相识,她就不能再死缠烂打,这本该是每个人都懂的道理,她却是来了沪都才算真正学会。
医院的工作并不轻松,特别是桑离这种新调来的员工,除了做好手术助理的本职工作外,还得帮着上级或者资历老的员工处理杂务。
加上自从她给沪上阿婆配完药后,医生的身份就在邻里间传开了。几天下来,不少阿公阿婆全来找她自助拿药,尽管桑离拒绝了大部分不合流程的,但还是避免不了被逼着拓展了业务。
某日桑离正要将前辈的药单送去护士长那儿,不想经过医院大堂时,顿感一阵恍惚,就这么被熙攘的人群挤得重心不稳向地摔去。
一只细胳膊及时捞住了她,桑离抬头,面前的人身形高挑,淡妆浓抹,一头盘发利落生姿。
她下意识唤出声:“霈霈?”
“桑离!?”看到桑离的下一秒,姜霈惊呼出声。
女人身上散发的花果香,将桑离的记忆拉回了从前,姜霈跟她算是正宗的青梅关系,父母相识地早,又是同僚,姜霈的母亲跟她父亲都在和平医院工作,常常一年才回一趟酥州。两家多年来一直互相帮衬,直到桑家发生了一些变故,才无法控制地渐行渐远。
至于那些不好的回忆,桑离不愿多想。
姜霈将她扶稳,有些疑惑:“你怎么在这儿?”
“分部医院有一个晋升的机会,我就过来了。”桑离笑道,“你不是之前就调到亚港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额,上级调动嘛,我们这些小员工也只能听安排喽。”姜霈神情无奈,只见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随即挥挥手:“好了先不说了,我领导找我有点事,先走了哈!”说罢便三步并两步地快步离开。桑离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她总感觉姜霈神色好像有些奇怪,不明真相的桑离觉得大概是自己熬夜出了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