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邻居先生(76)
他是怎么发现的?!
她咬咬牙,当着顾千枭的面掏出手机并按下关机键,后者见状勾了勾唇角,戏谑地望着她微微渗血的手指断面。
“怪只怪你听到了不该听的,看到了不该看的。”
说完这句话,顾千枭转身就走,他自始至终都这么冷静,好像这件事对他来说只是场无关痛痒的棋局对弈,每一步都在精密的算计之中,所有人都不过是一枚被他随意摆弄,弃取的棋子而已。
房门被男人重新合拢,桑离忽然想到了复工第一天时,意外瞥见的姜霈跟顾家父子在诊室里密谋的场面。
当时她就觉得不对劲,而现在,桑离终于找出了问题所在。
在桑明谦去世的那天,被年幼时的她碰巧撞见的,是如出一辙的场景。
只不过那时的人物跟这次不同,顾千枭换成了姜霈的父亲。
他牵着小姜霈的手,战战兢兢地靠着墙根,而顾父坐在转椅上,也是这么撑着脑袋,若有所思。
诊室里很空旷,她忘了有没有第四个人在场,只记得在路过房间的下一秒,父亲就冲出了走廊。
如果这个设想是真的,那就代表姜霈一直在骗她,她们这十几年来的友谊全都是一场笑话。
桑离的身体微微摇晃,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只能无助地跌坐在病床上。过往的画面不断在她眼前闪现,姜霈的笑容,顾千枭的冷漠,在此刻都变得无比狰狞。
外头不知何时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点疯狂地击打着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桑离坐在病床上,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她沉重的呼吸声。突然降临的灾祸如同这恶劣的天气,将她的世界搅得一片混沌,脑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每一下跳动都伴随着剧痛,让她几乎窒息。
几分钟后,有几个医生到病房找到了她,桑离一看时间,距离裴旭遇害已经过了六个多小时,也到了再植手术的黄金期,她叮嘱其中一位同事有裴旭的情况第一时候告诉自己,之后就被带进了手术室。
无影灯亮起,冰冷的器械在眼前晃过,消毒水刺鼻的气味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混合着她紧张的心跳声。主刀医生和护士们有条不紊地做着术前准备。器械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在这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桑离躺在手术台上,左手不自觉地抓紧床边,眼神却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思绪早已飘远。
……
不知过了多久,她重新睁开眼,四周换成了白花花的病房。桑离抬起手,她的小姆指被层层纱布紧紧包裹着,只露出指尖,颜色苍白且毫无血色,仿佛一件被搁置的冰冷物件。指尖处连着细细的引流管,用于排出伤口渗出的淤血与组织液,管子里不时有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流动。
好恶心。
一看到这只指头,桑离就控制不住地作呕。
她是医生啊,手指是她的第二条生命啊。
从业几年来她引以为傲的,灵巧稳健的手指,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心脏一抽一抽的,像要撕开她的胸膛。桑离眼角湿了几分,麻药过后的痛感一涌而上,断面处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她的血肉,她无法想像,光是一个再植手术就痛成这样,那躺在ICU里的裴旭,究竟是怎么熬下来的。
术后医生建议留院观察,病房休养一周,桑离就这么在病床上躺了四天,期间还配合警察做了次笔录,顾千枭目前为止还没有动作,不知是想给她考虑的时间还是被别的什么事绊住了脚步。
裴旭被转移到了普通病房,但还没有苏醒的迹象,桑离经常偷偷跑到他门外的玻璃边趴着,然后被路过的主治医生捞走。因为她实在是很无聊,出事后姜霈就再没来找过她,没有朋友,没有父母,没有人说话,她就只能跟窗边的小鸟聊天。
不久后,桑离的手指逐渐从苍白转为淡粉色,皮肤也变得微微泛红,那是血液重新流通的迹象。然而因为组织的创伤和手术的应激反应,桑离能感觉到,她的小姆指明显肿胀了许多,比正常状态粗了近一倍,看起来圆滚滚的,关节处也显得格外僵硬,几乎无法活动。
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等肿胀完全消退,就可以开始康复训练了。
病房里安静得像一座寂静的孤岛,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地面,桑离的心里阴沉沉的。她看着被纱布缠绕的断指,心想:要是能用她一命,换裴旭一命就好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原本空荡荡的手机备忘录里,多了许多东西:
【3月25日,晴】
【裴裴,你说神不神奇?就算在医院里,我们也还是邻居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