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有一层浮尘，顾知妄递给云想一张手帕，云想擦拭干净，露出两张依旧年轻温和的面容。

“我考上首都舞蹈学院了，虽然因为转学进舞团要比原计划推迟几年，但是我还在坚持芭蕾，我也不觉得后悔。”

“你们离我那么近，又那么远，换做以前我会想早点跟你们团聚，现在爱我的人多了，我跟这个世界的锚点也变多，也就不再经常想到死，失眠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她小声道：“顾知妄以前说我像孤魂野鬼，后来再也没说过，不知道是他素质上升还是我真的变好了。”

“听到你说我坏话了。”

顾知妄眉头一扬。

云想：“没有，我是在夸你。”

“云晋、锦禾，想想马上要去首都上大学了，到时候不能经常来看你们，我和音华会时常替她来看看。”顾睿明道。

身后的周音华也献上一捧花。

“你们放心。”她说，“我已经决定把重心转移到首都，就算想想不在崇城，我们也会照顾她。”

“你那么忙，说不定到时候还要她来照顾你。”

顾知妄悠悠来了一句。

“你别打岔。”

周音华瞪了他一眼，才继续说：“要不是阿姨年纪大了，她也想跟着一起去，被我硬生生劝下来了.....你们看，没有人不喜欢这么好的女儿，我也不例外。”

湿润的针尖草叶带着夏天的潮热，顾知妄弯下腰清理墓碑两旁生机勃勃的草。

周音华和顾睿明接过他手里的活，顾知妄又把带来的水果摆好。

云想用胳膊杵了杵对方：“你就没什么话想说？”

对方想了想：“叔叔阿姨好，我是云想的狗。”

“......”

云想惊悚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大人们，好在两人都在忙活，没听到这句惊世骇俗的鬼话。

“你是不是有病？”云想踩了对方一脚，“给我好好说话。”

“我当初口出狂言，现在跟叔叔阿姨承认错误。”

顾知妄面不改色地把脚抽出来，摆正云想的肩膀，跟她肩并肩看向墓碑上的照片：“我想说——”

“云爷爷当初走的时候不相信，但是你们要相信，云想其实不需要别人照顾，她可以能照顾好自己，她需要的不是照顾，她需要很多很多爱。”

“我不需要那么多，”云想没忍住补充道，“每人给我一点点就够了。”

对方笑着把手摊开，云想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下意识牵了上去。

顾知妄：“希望我给你的永远比你需要的多一点。”

墓园很大，他们走到刚才那片银杏底下也没走完半程，有风吹来，一片叶子刚好落在云想肩头。

她似有所觉，抬眼看了一下身后的方向，像是有人轻轻挽留。

云想对周音华和顾睿明说：“叔叔阿姨，你们先走吧，我想在这多待一会儿。”

“我陪你。”顾知妄说。

周音华点点头：“那你们别太晚回家。”又对顾知妄耳提面命：“别带想想去酒吧，早点回来，还要商量升学宴的事。”

顾知妄懒洋洋道：“遵命。”

把两人送走，云想又回到那棵粗壮的银杏树下。

这几棵树后面就是活水引来的一小片池塘，池边有排被树荫遮蔽的长椅，从这个方向能直接看到云晋和林锦禾在的位置。

木质长椅被零星漏下的阳光晒得发烫，顾知妄也在她身边坐下。

云想用手遮在眼前看天上的云，眼前多出一只耳机。

顾知妄：“我写了一个demo，想听吗？”

“刚才写的？这么快？”

“当然不是，很早之前就在编曲。”

顾知妄低头摆弄手机，用软件调试音轨，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将耳机给她戴上试听。

池水泛着点点银屑似的碎光，顾知妄教她怎么添加乐器：“这里可以加一部分扫弦。”

墨绿色的银杏叶在他眼底晃成一片绿色的涟漪，鼓点像心跳的频率，音符在屏幕上明明灭灭。

顾知妄修改了一部分，旋律从先前的柔和舒缓变得更加跳跃，多了些生命力。

像极了头顶那片凝聚又散开，时不

时让人直晒日头的云，升腾的气泡跟着节奏在耳边“啵”地爆开，璀璨非常。

吉他的和弦，又像对方头像上亦鸣湖那片纯粹的绿。

“很好听。”

云想指尖也跟着节奏轻敲对方的手腕：“你写歌词了吗？”

“刚才又想到几句。”

玻璃窗雨点斑驳

言不由衷心事难测

像云被风来回拉扯

隐藏的未解之谜全部透彻

穿过所有词不达意

所有线索都指向

名为你的杰作

......

“剩下的还没想好，不过最后一句先交给你来填。”顾知妄把手机转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