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陌生人[悬疑](119)
不!不行!
苦就是苦,难就是难,它们活生生割裂人的身体和心灵,日日夜夜淹没着,浸润着,腐蚀着,怎么能“五十步笑百步”,用“比较”来获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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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灵见谁都笑,见谁都乐,像个小太阳。她如此急切地呼吸大学校园的新鲜空气,参加一切可以参加的社团活动,协助老师,帮助同学……旁人一天只有二十四个小时,她有四十八个。她可以不睡觉,不休息,热烈旺盛地证明自己活在她曾经幻想的“美好生活”里。
与她相对照的是冷寂沉默的你。
你还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逃课、偷懒、躲忙、四处游荡,以最低标准完成“上大学”这个动作。
你母亲还担心你交男朋友?她更应该担心的是你压根不愿和人说话。
蓝灵才不管你是什么要死不活的狗样,她认为她和你是舍友,天然应该是最亲近的……
她拽你准时上课,边扯你边唠叨:“多少人羡慕你上大学,乖,教授等着咱呢,咱不赖床啊。”
她提溜你按时吃饭,边拉你边唠叨:“你看你瘦得跟麻杆似的,乖,咱多吃点。咱们李重胖点就更好看了。”
她逼着你参加班集体活动,若你不去,她会一直坐在你床铺旁用咯吱人这种无语方法逼你同意。
你骂她有病,骂她多管闲事,骂她整天乐呵跟个傻子似的……
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蓝灵从不生气,还笑嘻嘻地回敬你:“我就是有见不得人糟践自己。我就是喜欢给人当妈。我凭什么不能笑?我笑一笑,能老十岁呢!”
你翻她白眼,她把你眼皮往下捋,认真地捧着你的脸说:“你笑起来一定很好看。”
“滚!我不是卖笑的。”你气得举起拳头。
她握住你的拳头,把手指头一根根捋直,“哎,你的手怎么比我还粗糙?不应该啊。来,我给你擦下护手霜。”
你真是烦透她了。你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而她不嫌你臭,不嫌你脏,非要和你贴贴,和你黏糊,和你做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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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每周回黔北一次,雷打不动,从不食言。
你早已习惯了母亲折腾你,磋磨你。有洗衣机也不让用,只能用手搓。明明靠着羊肉粉店挣了钱还让你去菜市场捡剩菜。要么半夜抚摸你的脸,嘀嘀咕咕神经叨叨。总之,每周日你从黔北坐火车赶回省会时,脸色都会很差,对想念你两天的蓝灵更是没好话说。
她真是长了颗玲珑剔透心,从不说羡慕你有母亲的傻话,只是看着你叹气。
后来你母亲觉得这些所谓的“控制”还不够,逼着你每天早中晚准时给她打电话。有时候你晚打一会儿,从遥远黔北拨来的电话铃音就在整个宿舍疯狂作响,你若还不接,没一会儿整条楼道的宿舍电话都会响起。大家怨声载道,蓝灵则哈着腰,陪着笑,去各个宿舍道歉。
你烦她这样,笑话她谄媚,鄙夷她爱讨好别人,她头一次情绪低落,“你要是我亲妹妹就好了。我可以去跟咱妈说,爱,不该是这样的。”
你被她的话刺得浑身疼,冷笑道:“你妈死那么早,你懂什么是母爱?”
你以为她会生气,谁知道她又冲你露出招牌笑容,“是啊,我是不知道被妈妈抚摸,被妈妈唠叨,被妈妈叮嘱是什么感受。但我可以当自己的妈。”
她伸出双臂,交叉放在胸前,温柔地拍了三下,“自己抚摸自己,自己关心自己,自己叮嘱自己……自己好好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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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硬的石头也可能被固执、倔强、有力的野草突破、盘踞、侵占。
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和蓝灵同进同出,影形不离。
你依然很烦她,她则不管不顾地黏着你。
奇怪又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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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的,你发觉自己会不由自主把醋瓶递过去,因为蓝灵吃粉的时候会倒很多醋。你会忍耐蓝灵边扫地边唱她们那片的难听山歌。你多了些耐心听她讲其周末打零工的有趣事……
你以为你已经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可蓝灵让你发现你的心底还潜伏着其他“可能性”。
这样的变化陌生又有趣,你每每夜里睡不着觉的时候品咂着、琢磨着自己的异常,竟然从心里冒出一句话:要不再坚持坚持,说不定明天的太阳会很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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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时,蓝灵谈恋爱了。
她的朝气给自己招惹来了一个有钱男人。
那人是蓝灵打工的酒吧老板,长得好看,穿着有品,礼貌端正,你远远瞥过一眼……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那人不过是皮囊不错的坏东西罢了。
蓝灵在你面前总爱当妈,这回她给自己找了个爹当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