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陌生人[悬疑](144)
苏鹤安抚道这一趟只是来了解些情况,问他女儿最近有无和他联系过?
王德发赶紧拿出手机,说女儿电话倒是没打过,但每天都有给他发短信。
苏鹤看了看,短信里全是叮嘱他按时吃药的话,大概率提前设置了定时发送。
老爷子眼泪长流,“可怜啊!我闺女刚结婚,老公就死了!我打电话给她,她也不接。她太伤心了,害怕一张嘴和我说话就会哭。所以不肯接我电话。”
苏鹤沉吟片刻,待老爷子情绪缓和下来后,又问及王安娜为什么要搬去新安市,把他一个孤寡老人“丢在”上海独自生活?
王德发擦了擦眼泪,“我现在能动能走,会自己照顾自己,不需要她照顾!”
苏鹤扫向这套房子,干净整洁不说,很多地方有不少适老性设计……
王德发注意到苏鹤的眼神,起身介绍说这都是王安娜一手设计的,为了让他住得方便,住得安全,住得舒适。
言谈之中,他对她这个女儿满意极了,但说着说着又急哭起来,追问苏鹤女儿是不是犯了什么错,是不是要把她抓起来?
苏鹤看着这真情实感的眼泪,只得赶紧安抚,把了解情况那一套说辞反复讲了几遍。
王德发显然很久没怎么和人说话,又兀自拿出一本相册出来,一张张翻给苏鹤看。
“你看,这是1984年我刚参加工作那会,在上海火电厂门口拍的照片。当时多年轻,多意气风发啊。”
“这张,这张是我和我老伴结婚第一年去哈尔滨旅游的照片。”
“这张最厉害了,90年跨江游黄浦,我拿了第一名。”
足足说了半个小时,王德发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话题。
这时,苏鹤皱着眉问,“怎么没见到您女儿一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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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王德发家中出来后,苏鹤立马去了老爷子退休前所在的火电厂。
他有一种快要碰触真相的兴奋。
这种兴奋来自方才王德发眼中的躲闪和手指的抖动,来自对一个和睦之家却没有一张全家福照片的疑惑,来自王安娜诡异且不寻常的行为逻辑。
的确。事实就是事实。事实不容篡改,也不可能被篡改。
只要活在这个世界上,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虽然火电厂早在十来年前已经停止发电,人员被遣散分流,苏鹤还是找到当年和王德发相熟的老同事。
这位老同事如今在火电厂改建的工业遗产公园工作,提及王德发第一句就说他命苦。
夫妻两人本是火电厂的双职工,收入稳定,感情和睦,然而女儿性格叛逆,行为乖张,对父母动辄斥骂,一点也不服管教。十五六岁的时候就跟外面的小混混私奔跑了。一跑好多年没回来。
“你是不知道,当年这事闹得有多大。德发老婆被气得脑出血住院,年纪轻轻半边身子瘫痪,常年躺在家里。德发本来是业务骨干,因为这事在厂里抬不起头,又忙着照顾老婆……评优提干再没他的事。”
苏鹤拿出王安娜的身份证照给对方看。
对方大吃一惊,“那丫头竟然还有脸回来?”
“您再看看是不是这人?”
对方凝神看了半天,“时间太久了。我也说不准啊。”
片刻后,他突然想起什么,道:“那丫头右脸这里长了个黑痣。还挺明显的,难道后来切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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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找到王德发的亲妹妹时,老太太正在楼下带孙子。
明明住在同一个城市,却因为当年火电厂家属楼拆迁时哥哥拿走了所有拆迁款,妹妹一无所有,两人关系断绝,互不来往。
老太太显然心结未解,满脸冷笑道:“老天爷看着呢。凭着自己身上带个把就哄着我爸妈把所有的拆迁款给他,结果生了个闺女不说,闺女还不学好,跟人跑了。”
“有钱又如何?能买好房子又如何?老婆闺女都没了,一个人活着有什么意思?”
苏鹤拿出王安娜的照片。
“我那老哥哥是从哪里半路认了个闺女啊?”
“这肯定不是我侄女。我侄女不长这个样。”
“就是在这里贴个黑痣,也不是我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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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进展到这一步就好办多了。
苏鹤又返回派出所,调了过往档案仔细梳理够这才发现,十几年前大规模办理第二代身份证时,派出所催了好几次,让王安娜过来采集人像,因她下落不明没办法办理。后来有一天,王德发突然带着一个叫王安娜的女孩过来办身份证。有父亲背书,又有户口本等佐证,办理人员也未过多审查……
如果此王安娜非彼王安娜,那这个“冒领者”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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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发这下不哭了。坐在审讯室的他处于暴躁状态,像怀揣着粉红美梦的人被突然叫醒了,面对苏鹤的质询矢口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