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陌生人[悬疑](17)
我会给你吟七言诗。
啾啾啾啾啾啾啾。
我会给你吟五言诗。
啾啾啾啾啾。
我还会给你说,
草你X!”
陈秋池皱着眉看下一首。
其二:
“我偷一颗月亮藏进躯体,
头一低,
五脏六腑在月光下蹦迪,
心跳肝颤,胃蠕肠鸣,
血液飞驰在高速公路上,
唯有月亮满脸不自在。
它说:
老子属于全世界。
心肝肺们愣怔片刻,
发出爆笑:
草你X哦!”
陈秋池想起李重家中书柜里摆放的那些文学书。从现实主义小说到自然流意识流小说,从陀思妥耶夫斯基到霍桑,从左拉到劳伦斯,她看得很杂。但她从不在社交平台发表她的阅读记录和感想。要不是南一彤细心,她压根不知道李重不仅会做设计,还会写东西。
这些或许也不能称之为诗。
有点怪,有点疯,好像又有点丧。
只不过作者已经死了,创作背景无从知晓。即便她不死,她笔下之物诞生的那一刻,作者也是死的。读者接手对之解读,作品继而获得重生。
第三首诗写在一张大样图纸的正面,字写得很急,压在黑色线条的样图上,失了些圆润。
其三:
“我是怪物,有着七条黑红触角的怪物。
长蛇般的触角,从我腰眼处长出。
蠕动,飞舞,盘旋,
我的肉身像触角花朵里的娇弱花蕊。
我伸出第一条触角,对你说我想你。
我伸出第二条触角,对他说我想你。
我伸出第三条触角,对你说我爱你。
我伸出第四条触角,对他说我爱你。
我伸出第五条触角,对你说我想日你。
我伸出第六条触角,对他说我想日你。
六条触角不管不顾,
抚摸着你和他的,
额头,眉毛,脸颊,鼻尖,胡子……
往下,
柔情蜜意见缝就顶。
再往下,
情意绵绵见孔就钻。
你瑟瑟发抖,说,
睡吧。明天会头疼。
他扑通跪下,说,
宝贝,我只爱你啊。
触角们哈哈大笑,
大笑之余,自断根部,赤红血液溅崩。
残月升起,
我看着自己仅剩的最后一条触角,
歪着头,
开心地对它说:
现在只有我能想你,爱你,日你啦。
但
草你X呀!”
-
陈秋池翻到图纸背面,五个黑字赫然出现在面前,俨然不是李重的笔迹。
笔触劲道如骨,锋利如刀,好似也不应该写下如此柔软的字眼。
她轻声念了出来:“我的小可爱。”
这五个字前面还画了一个心。
第8章
他都为我哭了
李重啊。
你出生半年后,向来平稳发展的207地质队突然开始倒霉了,一不留神中它垂直跌入自成立35年以来最低的低谷。
都说时代变化的一粒沙,落在每个人的头上就是一座山,可落到你的头上,你除了要扛起这座山,还要背上“导致时代变化”的罪名。
-
207地质队在1989年的腊月头一次这么冷清。
萧索的冬天夹裹着寒意让每个人都蔫儿得像板结的枯草。
队里的人全萎缩在家里,盘算着兜里的钱还够买多少米面粮油,开春要还是这样以后可怎么活?
你父亲也没了去大礼堂跳舞的闲情雅致,连着三个月工资没发,加上铁板钉钉的评奖落了空,让他挺拔的腰弯下去不少。
你母亲工作的大食堂工资也停发了。大家不是没去队长办公室闹,关键闹了也没用。
队长说现在上级领导要求“广开门路,多种经营”,换句话说现在“国家不管你了,你要自谋出路了。”
很多人不明白!
明明建国后地质人的生存模式就是“国家给钱,我来找矿”,擅长“点石成金、创造财富”,哪怕再辛苦,再困难,大家也从未退缩。
可现在他们要被无情地抛到市场经济里,还没学会游泳就被迫下海……
谁能不忐忑?谁能不害怕?
1990年的新年没人过得舒心。
你父亲和母亲过得更不舒心。
寒冬的冷意也传导到你的身上。
身为早产儿的你,咳得小脸通红,撕心裂肺,终于抵挡不住被送到了大队医院。大队医院明明白白地拒绝接收,原因只有四个字:能力有限。
幸好那位年轻女医生私下找到你母亲,担着风险,通过她在黔北人民医院的同学,把你送了进去。
冰凉的药水一点点汇入你的血管——你这人吧,但凡给你一点活的可能,你就能活得生机勃勃——不过是打了两天吊针,你就不咳了。
你母亲心疼看病钱,尤其在这个青黄不接的时候。她见你稍有好转,便收拾东西带你回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