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陌生人[悬疑](56)
你母亲的手顿了顿,扫了一眼案台,“钟姐,你得去楼下买点花椒,要咱们黔北本地红花椒,只有这种才能去除麻羊的腥膻味!”
钟姐一听,赶紧擦干净手往外走,走到大门处又折回来,叮嘱道:“她睡觉怕吵,你们可别弄出声音来。”
五分钟后,你瞧见你母亲从后腰掏出那把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羊腿刀。
她高高扬起,一刀插在羊腿肉上,刀尖在骨和肉之间游走,案台被砸得哐哐响。
一分钟后,一个穿着睡衣的漂亮女人气冲冲出现在厨房门口。
她大吃一惊,“你们是谁?为什么在我家。”
你母亲平静地把羊腿刀拔出来,常年浸润在血肉里的刀刃泛着光。
漂亮女人吓得后退一步,一只手捂着小腹。
“你是老陀的前妻吧?”
你母亲往前走了一步。
漂亮女人想逃。
你掏出已经磨得差不多的燧石小刀,越过漂亮女人,跑到大门口站着,像个小门神。
一大一小,两女两刀。
漂亮的怀孕女人被你们堵在中间。
你母亲表情复杂地看了你一眼。
“放心,我不会当着我闺女的面儿杀人。”
“那你到底想干嘛?”
漂亮女人的声音又细又尖。
“老陀是什么样的人,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你攀高枝抛弃他,他只会自己伤心,压根不会多说你一个字,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强迫你?!”
漂亮女人满脸惶恐,“你跟他是什么关系?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母亲冷冷看着对方。
“你们到底对老陀做了什么?为什么到现在他还没被放出来?”
“你去告诉警察,老陀什么也没做,他是无辜的!”
刀刃挥动,屋顶垂下来的水晶灯里闪过无数个刀影,以及无数张你母亲压抑扭曲的脸。
漂亮女人吓得瘫软在地上。
“来不及了。”
“他承认了。他知道他不承认,我就没法活下去。”
“我要是活不下去,他也活不下去。”
她说的乱七八糟,你听糊涂了,你母亲也听糊涂了。
漂亮女人扯开衣领,露出青红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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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啊。
你不知道笨拙的母亲是如何瞒着父亲,在数十万人口的黔北市找到这个漂亮女人。你也不知道母亲如此懦弱胆怯,为何又敢举着羊腿刀逼迫对方还老陀一个清白。
你更不知道她到底对老陀怀着一种什么情绪?
是感激?是同情?是怜悯?还是爱?亦或什么都不是。只是一种出于本能的反应。
模糊不清却又坚定真实。
她不能去派出所喊冤,她没有资格也没有证据,她只能于暗处潜伏着,躲过你父亲的窥视和控制,起早贪黑拽着沉重的拉车,一边叫卖,一边找人。多少次她希望而来,失望而归。
现在,她终于找到了人。
这个叫高倩的漂亮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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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女人也会说谎,也会被打,也会因为害怕再被打而继续说谎,也会因为不停说谎,又能继续过着“幸福”生活。
从破房子到大豪宅,从吃糠咽菜到吃香喝辣,从亲力亲为到坐拥仆人,从低人一等到高高在上,这个叫高倩的女人应该过得很幸福,也必须过得很幸福。
然而,你握着你的燧石刀,看着瘫在地上的她。
她嘴巴一张一合,像极了躺在岸边快要溺亡的鱼。
“我也没想到姓罗的婚前婚后不一样。他不许我出门,不许我见人,把我当成个漂亮的花瓶摆在家里只给他一个人看。要是看到我跟谁多说一个字就会朝死里打我。就算我出门,也得他同意,还要他手底下的保安盯着我……”
“这是我第三次怀孕,前两次都被他打流产了。老陀不知道从哪里知道这件事,就上门替我打抱不平。”
你看向母亲。她冷凝的脸开始松动,有种释然又有种悲伤。
“老陀把保安队长都打趴下了,姓罗的被逼无奈,保证以后不再打我,可转过身却把我打得更狠了。我实在受不住就想逃,偷偷去找老陀让他帮我,却被他们当场抓住……”
说到这里,高倩盯着你母亲手中的羊腿刀,突然喊起来了,“我想起来你是谁了?你是李朝贵的老婆!”
“就是他,就是他跟踪我,向姓罗的举报。”
“你还敢上门兴师问罪?都因为你男人,就差一点,差一点点,我就逃了。我会拿着我的钱,我的衣服,我的首饰……”
你母亲立马打断她,面色恸然,“所以,你为了自保,告诉警察是老陀强迫了你。”
高倩尖叫起来,“是姓罗的逼我这么做,不然他就打死我,打死我肚子里的孩子。我已经流产两次了,再流一次,我就再也没办法当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