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陌生人[悬疑](62)
不多时,这道孤墨转入一处幼儿园外。
雨滴顺着铁栅栏不停往下坠,漂亮的攀爬架上空无一人,教室里奶声奶气的喊声也被雨声吃去了一大半。
若是晴天,这里定然奔跑着人世间最美好最纯粹的笑脸。若是放学时刻,一个个圆溜可爱的小奶团子们会排着队走出来,急不可耐地扑进最暖的怀抱。
这时有个老师从教室里走出来,被矗立在园外一动不动的黑影吓了一跳,她迟疑了一会拿起手机打电话。
陈秋池垂下眸,转身再次消失在雨雾中。
依旧是空荡荡的家,空荡荡的房间,空荡荡的冰箱,以及空荡荡的心。
踏进家的那一刻,所有力气如洪水般迅速消退,陈秋池几步一晃倒在了沙发上。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睁眼已是半夜。这才发现茶几上端端正正放着一份文件和一只黑笔。
黑笔的盖子已经贴心地拔了下来,只要她伸出手,握紧它,写下总共二十二笔的三个字,一切便一笔勾销,成为历史,没人会再愿意提及。
可如果人人都学会掩盖,学会忘记,这个世界还能留下什么?
陈秋池眨了眨眼,伸出手,把文件拿起来,轻轻一撕,一道裂痕再次把上面的“离婚”二字分成了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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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月华的母亲赵芳桂举着一张白纸跪在了滨海分局门
口。
头天晚上暴雨带来的积水还没退去,这个瘦瘦高高的老太太就这么跪在水里。
她枯草一样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张白纸,纸上鲜艳硕大的“冤”字,像巨大的巴掌狠狠打在滨海分局所有人的脸上。
她像一尊雕塑,死死跪在这里。任凭谁来,也不起身。和善的也语气罢,命令的语气也罢,她一不愿意走进去喝杯热茶,二不愿好好说话用合法的流程解决问题。
如果逼得急了,她便捂着胸口说自己有心脏病,谁惹她她就发病给对方看。
一时间很多人围观过来。如此少见的光天化日之下的喊冤场景,总能挑起人们敏感的神经,手机纷纷登场,对着成排的警察和喊冤的老人可着劲地拍。
“我要见我儿子方月华!”
“我儿子肯定是冤枉的。他从小就很听话,从不会主动惹事,我不信他会杀人!”
“警察抓错人了,他们不应该抓我儿子!”
“当初李重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把我儿子勾引了!那么多比李重条件好的女的要嫁我儿子,我儿子都看不上,非要娶她。娶了她以后我儿子就开始倒大霉,工厂倒闭了,房和车都赔了,现在还被抓起来!”
“我让她给我生个孙子,她死活不肯生。现在好了,方家要断后了!”
“所有人都说我儿子是杀人犯,是大恶人,只有我不信!警察同志,你们要好好查查李重!肯定是李重,是她故意的陷害我儿子的!”
老太太一口黔北口音,哭着喊着要里头的人放人。
“你儿子直播杀人,所有人都看到了啊!哪有什么冤?”
“对啊对啊!我们都看到了!要哭也该是人家李重的妈哭,你是杀人犯的妈,你有什么好哭的!”
“你们这些人怎么没有同情心?哪个妈不心疼孩子?就算儿子是杀人犯又如何,当妈的要是不能接受,谁能接受?”
“儿子成了杀人犯,肯定是这个妈没当好!她怎么有脸过来喊冤!”
“关键时候爹怎么隐身了?!”
……
一时间连围观的人也吵作一团。
杀人犯!不配做妈!死变态!吊死他!
一个个惊悚可怖的字眼插进赵芳桂的心里,她如干瘪馒头的脸不停哆嗦,突然身体往后一撅,直挺挺地倒在了积水中,瞬时鼻腔被水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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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秋池赶过来时,赵芳桂已经转去普通病房。
隔着病房玻璃,苏鹤低声道:“这老太太压根什么毛病都没有。心脏杠杠的,腿脚杠杠的,人家可是坐着硬座一路从黔北赶来新安,二十多个小时啊,马不停蹄的,刚下火车就赶来咱们分局跪地喊冤……”
“还真是赶巧了,她刚到分局,就有人围过来,直播一开,流量腾得一下就上去了!”
“然后就在咱们分局门口晕倒了!到了医院,医生刚要拿出针抽血,人立马就醒过来了!”
“这一套一套的,感觉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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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芳桂,一个从没有出过远门的农村家庭妇女,六十来岁,可能连网上购票也不会,就这么一头扎进千里之外的大城市,还能准确找到办案的机构所在地,又是跪地喊冤,又是装病晕倒,哭天抹泪的让人不忍看下去……终于搞出这么大阵仗,又引来一堆好事者,刚才陈秋池过来时看到不少人举着手机,围在医院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