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陌生人[悬疑](66)
时间过去太久了,即便从买回来到现在也没人玩过,可上面的漆还是落了一层,露出灰白的底。
她伸出手指把变形金刚的头戳进去,再按时,头竟然卡住了。
她再戳,再再戳,头依然陷在里面怎么都弹不出来。
咔咔咔咔!
按压,扭动,揪扯……
咔咔咔咔!
手劲越来越大,声音越来越响,王庆芬又气又恼,怎么就连一个头都拔不出来……枯瘦的手指攥成拳头直接砸了下去,一下又一下……
几秒钟后,变形金刚裂了,碎了,头从身体里掉了出来,扑通一声滚到了床底下。
它彻底成了一个无头的家伙,再也不用表演缩头功了。
王庆芬喘着气,后腰的痛像箭一样窜到四肢百骸,她站也站不住,坐又坐不下去,就这样像一具佝偻的僵尸,一动不动盯着满地残渣。
过了好一会,门外的光偏斜过来,穿进这间被蓝色幽雾笼罩的房间。阳气一点一点爬上地面,氤氲到她脚底,笼上腰,窜进胸,脖子松动了,喉咙感受到了暖意,她终于可以迸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像笑声,又像哭声。
“重重,对不起啊,妈妈没控制住脾气。妈妈再给你买一个一摸一样的变形金刚好不好?”
“重重,她死了,你妹妹死了。她顶着你的名字竟然死了!”
“没事没事,重重不怕啊,她就是死了,你还能活着。”
“永远活着!”
-
王叶柄已经在何家巷蹲了整整10个小时,从拥挤的白天到依然拥挤的夜晚,便民食堂的绿豆汤都喝了不知道多少碗,还是没想到怎么接近王庆芬的方法。
一楼和三楼没人住,这个老女人住的二楼直到夜里八点钟才亮起灯来。亮灯的那一刻很多人喊她的名字,但她依然装死,不回骂也不应腔。
一楼大门紧锁,大家也不能直接破门而入,把镜头戳她脸上。
到了半夜,绕在楼下的阿猫阿狗都走了。王叶柄不死心,躲在阴影里一瞬不瞬地盯着二楼。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楼大门咯吱开了,一个佝偻萎缩的身影慢慢吞吞出现在幽暗中。
王叶柄一动不动,像蛰伏角落窥视猎物的野兽,盯着王庆芬以慢得不能再慢的速度从他面前走过,往巷口走去。
他悄咪咪地从另一条巷子绕过去,一路奔跑,等了好半天才瞅见那个老女人的身影。她矗立在马路中央,左右回望,看样子想打车。
然而出租车才不愿意进来这么狭窄堵塞的老巷子,所以当王叶柄施施然把车缓慢开到王庆芬面前时,她果然扬起了胳膊。
王叶柄如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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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后视镜里悄悄瞄了一眼——跟那个被吊死的女人一点都不像。
“你可真是个好人啊!”
“哪里哪里。顺路而已。”
一个是深更半夜不睡觉,站在巷路中央拦车不怕被撞的阴沉老女人,一个是不怕讹诈,无视扶不扶社会问题,已经把睡觉进化掉,开着空车半夜出现在幽深巷子的“精神超前”小伙。
两人觉得对方都很“正常”,都非常“善良”。
小伙子把录音功能悄悄打开。
老女人上车客气了一句后就闭上了眼。
“阿姨!”
“阿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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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车一路开进遵龙镇,王庆芬才睁开眼。
见过遵龙镇三四点样子的人肯定不少,但几十年如一日,不管刮风还是下雨,每天准时三点起床,四点熬肉,六点开卖,掌握遵龙镇昼夜变化,见证遵龙镇时代迁移的人,怕是除了王庆芬,没几个。
比如现在走的这条路,本地人称为主街,在九十年代那可是方圆几十里最繁华的地方,每个月都会在这里定时定点举办大集。后来大集取消,路被拓宽,两侧兴起了商业街,繁华又延续好几年。直到网购成为时髦,主街的店铺变得半死不活,这里就慢慢沦落为服务周边小区居民日常生活的地方。
此刻,王庆芬坐在车里,路灯昏黄的光穿进来,她脸上凹陷的坑更显幽深。
店铺就在十米开外。
上挂方形匾额,木头被时间和油渍浸润太久,像一口深渊,吸进了过去20年日夜重复的叫卖声、嗦粉声、吵架声、打骂声,以及必不可少的闲言碎语。
这两天,因为“杀妻案”,这家店也莫名成为大家竞相打卡的地点。不瘟不火的生意一下子好起来,很多人慕名而来一边嗦粉一边八卦这个案子。那些街坊邻居立马支棱起来,纷纷出镜爆料:
李重从小就很怪,不爱说话不爱笑,但学习极好,考上市一中后就不怎么回来了。
王庆芬总跟男人不清不白,不然她店里来吃饭的大多都是男人?她这店铺也是某个男人送她的,不然她一个地质队的穷家属哪里买得起镇上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