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霓虹(196)
他冷漠地视她为作品,冷漠地评判她的感情,冷漠地把她放在并不与他对等的位置上,却要求她变成输出价值的精密仪器,完美,顺从,且没有任何欲望。
何其残忍。
但人不是靠憎恨生活的。
这三年,她学习了很多,也思考了很多。
撇开爱与不爱,裕梦梁对她实在算得上是再造之恩。
所以,即使他曾经磨平她的棱角,折断她的羽翼,操纵她的自由,她仍旧没有任何道理去恨他。
她并不恨他。
只是想把他从自己的生命里剜除,就像是切除一块肿瘤。
只有神佛菩萨才会普度众生,她宁可做忘恩负义的妖孽。
妖孽只顾自己享乐。
不管他人死活。
掌心的蝴蝶一下下扎入皮肤,黎宝因目视前方,看着后视镜里,眼底晦暗不明的裕梦梁。
这是一场谁先开口谁输的游戏。
“礼物喜欢吗?”
温和又嘶哑的嗓音落在耳畔,精致得如同刚从博物馆里拿出来的蝴蝶发卡滚落指尖,黎宝因微微抬眼,目光所至,就看到镜子里的人扭头看向了自己。
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只发夹原本就是他要给自己的。
可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联想到这次项目已经夭折数次,可偏偏她一入职,裕梦梁就雪中送炭似的送上门。
她知道企业合作的流程,也做过不少投资,自然知晓这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敲定,时间再往前推,至少从一年前,裕梦梁就应该在做项目的尽调。
那时候她还在忙着做毕设,犹豫着是要回国还是留在国外。
也就是说,裕梦梁很有可能是算准了她的决定,故意参与制片厂的电影项目,并且授意他们向她抛出橄榄枝。
这是个圈套。
黎宝因惊出一身冷汗,从未觉得身旁的男人如此城府深沉,她没有再去理会落在身侧的发夹,伸手就去按车门按钮。
清脆的“咔哒”一声,所有的门窗全部上锁。
裕梦梁正襟危坐,脸上表情甚至都没有任何波动,他注视着她,仿若在观摩一只受伤挣扎的小动物。
黎宝因镇定下来,怒极反笑,“裕先生要非法拘禁吗?”
裕梦梁眼睫微微一颤,完全没料到黎宝因会是这个态度。
自从两年前,他意识到不断施压寻找,只会让两人已经关系适得其反,他就撤掉了所有人手,只是偶尔忍不住的时候,才会偷偷到高布兰看她一眼。
他也是万万没想到,黎宝因放弃他安排的大好前景,居然就是为了到这种名不见经传的艺术院校求学,直到在某个知名的国际动画短篇竞赛中,他看到黎宝因的名字,看到有那么多人为她欢呼,他才明白,她并非报复他,而是真心热爱。
她或许是因为懵懂才对他动心。
但是她喜欢声音,喜欢音乐,喜欢动画设计,却是藏也藏不住的。
他一直都心知肚明。
因此,在姚铭羽认为集团有必要与时俱进拓展新兴业务时,他违背自己的意愿,选择尝试和上影的这次合作。
至于黎宝因接受制片厂的特聘,他更是始料未及,又惊喜万分。他原以为,她已经原谅了他当初阴差阳错的过错,愿意再见到他。
所以,他一力促成了这桩风险巨大的合作。
沉默还在继续发酵,逼仄的车厢内空气都变得稀薄,裕梦梁说不出的憋闷,却也不愿意去反驳。
他确实想要留住她。
迫切的,不受控的。
他需要她。
无可代替。
裕梦梁状似平静地看着她,黎宝因莫名感到了一些不可名状的危险,就像少女因为好奇打开的潘多拉魔盒,恶魔一旦被唤醒,等待她的只有无尽的索取。
她头一次这么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其实从未了解过裕梦梁。
他的阴鸷,狠辣,隐藏至深,甚至比没有权柄,不懂得矫饰的程宗聿,有过之而无及。
黎宝因暗暗攥紧手指,柔软的皮质座椅因为她的挪动发出轻微的响声,她紧盯着裕梦梁,下唇无意识紧咬。
忽然之间,裕梦梁俯身过来,他微微皱着眉头,宽大的手掌强势托住她的脸颊,灼热的拇指指腹按向她的下唇。
“松口。”
第82章
炸烟花、木偶戏“现在不拿我当侄女啦……
黎宝因下意识跟着听了话,一丝甜腥渗入舌尖,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用力过狠,咬伤了自己。
裕梦梁的视线太过炙热,她猛地别开脸,“请您自重。”
见黎宝因紧挨向窗户,还用手背擦拭了下唇齿,裕梦梁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无意中做了什么动作。
嘴唇温软的触觉还停留在指腹,他摩挲皮肤上沾到的些微血渍,撇开视线,找的托词多少有些言不由衷,“抱歉。我有些洁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