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霓虹(217)
裕梦梁将手里的医用器械收拢放好,他表面无波无澜,但眼底的光亮却一寸又一寸地湮灭下去。
他嘴角抿得平直,想讲的话,忽又觉得无可辩驳。
解释什么呢?说他并非言而无信,背地窥探的小人,只因情切入局?还是继续劝她回到裕公馆,以宝因小姐的身份不尴不尬地继续存在。
剖心至此,他已全然知晓她的症结。可他到底不希望自己的拙劣,自抑,也被她看得真切。
正如此前,他分明惦记这间病房里的一切,却也不愿她看到自己,他怕她继续躲,也怕她看到自己的狼狈丑陋。
要就此罢手吗?
就像上回他答应的,双方只做陌生人。
在陌生人的世界里,他不再主宰一切,他所珍视的黎宝因,不再是花房琉璃器皿里的孱弱幼苗,更不是春风吹又生的苍茫劲草。
她是自由的,愿作风便是风,愿化雨便是雨。
他无法阻止风拥向四方,也不能勒令雨凝成雪,他要作为旁观的四季,顺应辰光,万物成全。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病房的医护人员的询问声响起,凌乱的脚步声在门口聚集,混乱中,黎宝因慢慢将视线投向裕梦梁。
裕梦梁触及她眼中故意暴露的无措,沉默如同风暴在两人间酝酿。
窗外的明月已经西沉,摇晃的重瓣蔷薇打出虚影,等到万籁俱寂,他落在她眼底的目光才缓缓
收起。
裕梦梁离开的背影停在门口,黎宝因站在他身后,一切好像回到了八年前的元宵节深夜。凌晨已至,门槛外的男人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他转身面对着黎宝因,说了见面以来的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话。
“无论世事如何变换。阿舟,裕公馆的门永远都为你敞开。”
第90章
良霄、良宸(第一更)离开就是离开,……
七月下旬,案件取得了突破性进展,黎宝因从派出所出来,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看着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默了很久。
她完全没有料到,整桩事件的导火索,竟然只是因为茅景申不经意间的一次拒绝。
凭空而至的无力感,几乎要将她吞没,黎宝因这才深刻意识到,没有人真的能孑然一身,无私无畏,谁都会有自己的情非得已,无可奈何。
裕梦梁不能算无遗策,茅景申也做不到未卜先知。
所有人,在广袤天地下都犹如蚍蜉,各有各面前的树大山高。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黎宝因点开短信,仔细看完那两段话,来人字里行间的急切与抱歉,均做不得假。
她不记得自己有告诉过茅景申自己的号码,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应该给他一个妥善的回复。
「没关系。」
不过是她倒霉而已。
换做另一个人,也会被伤害,与其是别人,不如是她,起码她是真的不记恨他。
从长椅站起,黎宝因迎着阳光站了一会,然后给夏左樾拨过去一通电话,指定了制片厂附近的一家咖啡厅碰面。
顶楼的高台上,黎宝因背靠栏杆,单撑着手臂,朝着匆匆而来的夏左樾颔首示意,“蜗牛都比你爬得快。”
夏左樾走上楼梯,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目光落在黎宝因指尖的女士香烟,眉头微微一挑,“回国没见你抽。我还以为你戒了。”
黎宝因视线落在自己指间,她抬了抬手指,细长完整的烟身很软,外包装上缀有金属质地的色条,燃起来时,烧到哪里,香气就蔓延到哪里,断得明显,气味激烈。
“没瘾。等你半天没到,手一闲,就有点想。”
夏左樾轻笑一声,对她有点没法子,“你啊,这种东西,消遣消遣就算了,小心伤身。”
黎宝因可有可无地将香烟送回盒子,起身朝着夏左樾摊开手。
夏左樾撩起眼皮看看她,又扫了眼手里的牛皮纸袋,有点好奇地蹭到黎宝因身旁,他手一抬,轻轻地晃了晃里面的文件。
“你怎么突然想查这个?该不会也看上这姓肖的小白脸了吧?”
“也?”
黎宝因从夏左樾手里接过文件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秒,忽地想起,因为绑架案的发酵,肖成轩也算是因祸得福,个人演唱会一炮而红,如今,也算是乐坛有名有姓的新人。
“谁说不是?我们家那几个跟疯了似的,听说哪个宴会有他出席,就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没出息死了!还有你,以前哪关注这些娱乐新闻?现在见到这东西,眼睛都跟着发红。”
黎宝因被他气笑,两根手指朝着眼圈一比,“我这是最近加班熬的。”
她说着打开牛皮纸袋,掠过肖成轩的材料先拿起了另一份文件,是那位绑架自己的女艺人的个人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