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霓虹(246)
“你怎么会剪头发的?”
不光会剪,似乎还挺专业的。
这种手艺似乎并不符合他的身份,不管是当年裕家大少爷,还是现如今的裕氏掌权人。
裕梦梁对着镜子仔细雕琢黎宝因的发型,最后一次修剪已经吹干的短发,然后才回答。
“小时候住在外祖家,他们人口多,全都挤在一间两层木屋里。我和母亲寄人篱下,除了日常多干活,得空就得想办法自己赚钱,赚来的钱要用来补贴家用。理发,放牧,武馆陪练,洗衣服打杂,这些我们都做过。不过我年纪小,一般都赚不到钱,顶多拿到些吃的。”
裕梦梁回忆童年的时候,黎宝因一直盯着镜子里的他看,他就像是在讲旁人的故事,口气淡漠得听不出一点情绪,怨恨或者释然都没有。
白色披肩被解走,黎宝因顺势扭头打量裕梦梁,“那你小时候过得还挺丰富多彩的。”
裕梦梁正在清理她耳后残留的碎发,闻言垂眸看她。好半晌,他才道:“你是想说惨?但其实,那是我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是因为有母亲的陪伴吗?
黎宝因心里想着,却没有再继续问出来。
他们虽然已经达成了协议,也彼此熟悉,但还远没有到交心到互透软肋的程度。
况且,这里再怎么说也是公开场合,哪怕客人只有他们俩,这种很私密的话题,还是应该有所保留。
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
裕梦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五点十分了。”
距离民政局下班只剩二十分钟,裕梦梁转身,示意理发店的老板结账。
注意到他翻看钱包的手指微顿,黎宝因忍着笑意,忙上前递出了自己准备已久的纸币。
“我来吧,你身上哪里会有零钱。”
裕梦梁的原意是带她去酒店,慢慢帮她修剪头发,更舒适一点,但黎宝因觉得时间紧迫,要是今天领不了证,她明天又得专程请假,正好民政局附近就有理发店,这才有了这么个折中的方案。
裕梦梁合上自己的钱包,心里默默记得下次要多带点零钱出门。
黎宝因付了钱,等着找零,见裕梦梁沉默,故意扭头笑他,“明明说好要请我的,还不是要我付钱,这次算你欠我一回。”
裕梦梁温声道,“嗯。下次,再换我请。”
理发店老板娘瞧着他们好一阵子,闻言便道:“我们店里常有要登记的小两口过来洗头做发型的,哪个不是闹闹腾腾,急急忙忙的,像你们这样慢性子,又恩爱的,还是头一对。慢一点好,过日子嘛,和和美美,好商好量最要紧的。”
黎宝因笑着跟老板娘聊道,“我性子最急了,炸起来像个炮仗,只不过,我们家先生很慢热。”
我们家先生。
裕梦梁略微抬眼,唇角不自觉翘起,又悄然放下。
老板娘下意识扫了眼裕梦梁,从进门起,她就在观察这对要自己理发的客人。
女孩子二十出头,烂漫又话痨,看上去很有主见;男的外表温和儒雅,全程都对身边的女孩周到耐心,但实际上却让人很有压迫感。
她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不乱飘,只跟黎宝因凑趣几句,然后便提前祝贺她新婚快乐。
黎宝因笑着道了谢,正要拉着裕梦梁离开,就看到他忽地快步走向镜台。
她跟着他的脚步看过去,就看到他从随行的纸袋里拿出两个红色的盒子,然后双手递给老板和老板娘道:“多谢。这是我们的喜糖。”
离开理发店后,黎宝因才好奇问他,“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喜糖?”
今天他全程都跟自己在一起,哪怕是签协议的时候,也都一直坐在她旁边,给他解释和参谋,根本没有出去买糖的机会。
那两位律师也是只带了两个公文包,没见中途留东西。
裕梦梁已经登上楼梯,黎宝因快步追上他的脚步,恍然大悟道:“你早上来的时候,就已经算准了我一定会答应。”
裕梦梁没有回应,见黎宝因有些气喘吁吁,很自然地俯身去牵她的手,“累了,就借我的力。我拉着你走。”
区区三楼而已,怎么会累?
黎宝因抽出手,故意停下不走,“那如果我今天不答应,你打算怎么办?强迫我接受吗?”
如果只是目的性强也就算了,但是这份喜糖却暴露了他的掌控欲。她可以接受夹杂私心的合作,却不能容忍包装过盛的谎言,底线不能被打破,这是她的原则。
裕梦梁见黎宝因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便知道她已经对这桩婚事心生退意,他怕她误解自己的意图,忙将自己的盘算和盘托出。
行动上也许他还不是很熟练,但表达上,他一定不能出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