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霓虹(31)
她微微仰头,目光正好撞上他的眼。
“你不是什么挡箭牌,也不是我的客人。从今往后,你是这里的主人。”
客人,主人。
黎宝因好像被天大的馅饼砸中,她大脑一片空白。
眼看裕梦梁就要走。
黎宝因赶紧追上前询问,“先生,我可以再问您两个问题吗?”
裕梦梁站在门口,一面从助理手中接过外套,一面示意她尽快开口。
黎宝因也顾不上还有外人在场,急忙问,“您是外国人吗?”
裕梦梁忍俊不禁,又仿佛看透她的顾虑,“中国人。只是我外祖母是俄罗斯民族,小时候曾跟随母亲在乌兰乌德住过一阵子。”
黎宝因放松地舒出一口气,又隐约感知到,在提及自己的母亲时,裕梦梁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哀伤。
她紧张地捏了捏手指,还是鼓足勇气继续问,“那乌兰乌德是什么地方?”
“知道贝加尔湖吗?”
见黎宝因点头,他才陷入回忆般回答,“乌兰乌德离那儿很近,算是我的第二故乡。”
故乡,母亲。
明明是中国人,却从小在乌兰乌德长大?
联想到上次听到的,裕梦梁的母亲在上沪城去世,黎宝因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她太晓得亲人离世的疼痛,不忍心再揭他的伤疤。
“第二个问题。”黎宝因赶紧转移话题。
“您都已经寄信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裕梦梁整理好衣襟,示意助理先行离开,这才转身看向黎宝因,她个头小,哪怕站在台阶之上,他也需得俯视才能看得真切。
少顷,黎宝因还以为裕梦梁嫌烦了。
就看到眼前的男人慢慢单膝蹲下,他平视向她,见面以来难得的笑达眼底。
“忽视你的意愿,是我的失误。我原以为,书信致歉会更显得庄重。”
“落款之后,我抬头看窗,正好窗外有枝蔷薇,开得正好。那时我就想,如果有机会,还是应该亲口解释,才算诚恳。”
“就像这春天,总要鲜花盛放,才是送寒。”
裕梦梁视线温柔,缓缓朝着黎宝因说起。
黎宝因仓惶挪开视线,小声咕哝,“可您,也没有跟我解释。”
裕梦梁轻笑。
想了想,他摘下手上腕表。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予我而言,代表着警醒,理性与守诺。我将它暂时寄放在你这里,就当是我许给你的承诺——无论发生任何事情,我都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金属腕表送入掌心,黎宝因听到他继续说,“只要你完全信任我,凡事无需解释。”
第14章
信任、念头你对他有胜负欲。
[可你并不信我。]
裕梦梁的眼神温定内敛,黎宝因很清晰就听懂了他的暗示,这种被对方看穿又加以粉饰的体贴,一下就让她跌入了谷底。
他看出自己并非心甘情愿,也看出她还是带了一些表演的成分,正如他们初见时。
黎宝因在与人相处上,自诩从无败绩,但是自从遇到了裕梦梁,她简直屡屡受挫,他看得出她何时真心,何时假意,连这种她略微勉强自己的戏码,也洞若观火。
是因为阅历比自己丰富吗?
黎宝因腹诽,又心虚。
这样含蓄的揶揄,辛辣又猝不及防,还不如拿丑话直接砸在她脑门上。
但显然,裕梦梁不是那种粗俗之人。
她都想象不到,还有什么事能让他动怒,又有什么人能让他方寸大乱。
手里的腕表重若千钧,裕梦梁还在等她的答复。
黎宝因实在不敢保证。
从小到大,她从未全心全意相信过任何人。
哪怕是最交好的良霄,最亲昵的姆妈,她也只是拼尽全力地不辜负对方,她太习惯于做那个被依靠的人,也逞强惯了,从未想过自己也可以像凌霄花一样,依附于橡树生存。
这对她而言,风险实在过高。
“无妨。”
裕梦梁解救了她。
黎宝因听到这两个字,紧绷的肩膀蓦地松弛下来,就像那回在医院,他同样迁就她说,“等哪天你后悔了,把腕表再还给我就好。”
他语气温和,明明时间紧急,却还是慢条斯理地把规则明白讲给她。
“但我总归是个商人,商人做生意,讲究投资回报率。如果你愿意全心全意地配合我,我必然会倾尽全力培养你,把你当作我的一件作品。”
“但如果你不愿意。”
说到这句,裕梦梁停顿了很久。
他站起身,略微靠在藏品馆门口的白色雕花镂空的栏杆上,然后毫不留情面地提醒黎宝因。
“黎小姐,我的愧疚心是有时效性的,它不保值,也会消失殆尽。所以,它的总估值仅限于提供你一份衣食无忧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