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花鳗恋爱(105)
他最近都在进行心理干预。
现在每天会进行语言阉割练习,冥想时回忆当天的刻薄瞬间,分析当时的心境,并重新对话。
总要忍不住代入,如果是杨不烦,会说什么?
会怎么说?
真正的忏悔是绝不沉沦过去,他在以这种笨拙的方式训练共情能力。
重新开始,好好说话。
有时候那种刻薄劲儿涌上来,也会脱口而出,他就拉自己手腕上的皮筋,弹一下自己,这种细微的疼痛会形成肌肉记忆,久而久之,说话前就会多考虑一下。
这是临床心理学上的“厌恶疗法”,还是有效果的。
“对了,刚刚路过十一楼,小杨怎么没上班呀?”徐甚元问。
江其深这下沉默得有点久了,久到徐甚元以为他垂着眼睡着了的时候,他才说:“分手了。”
?
徐甚元诧异:“是吗!”
难怪他最近很怪,像变了个人。
智能大屏的金属冷光映在他脸上,看起来有点抽离的扭曲。
徐甚元想起刚认识江其深的时候。
他工作能力出色,很拼,有魄力,野心勃勃,人中龙凤不必多说。但私下接触下来觉得挺沉闷无趣的,也没有什么爱好。
应酬时的声色场所,他从来不去,高尔夫钓鱼赛车艺术收藏等等也没兴趣,好像是这个世界的局外人。
平时出差在外,能当天回家绝不拖延到第二天。
作为一个男人是不够活络的,没意思,但如果作为丈夫的话,有些品质还算得上优点。当时徐甚元还替自己的师妹留意了一下。
直到有次在上海,工作结束,他们凑一起吃饭,吃到一份甜点,江其深立马让再做一份打包。
徐甚元笑他,一个大男人这么喜欢吃甜食,江其深说是女朋友喜欢,搭配得不错,带回去给她尝尝。
哦,原来有女朋友,却从来没听他提起。
他发现他也不是刻意隐瞒,他是从不主动聊私事,那是他与人的距离感。
后面也都是这样,他很少提到女友,但能感到很重视。出门在外,总会带点儿什么东西回去,有时候是一份甜点,一只包,一套护肤品,甚至是安抚性玩偶,联名款的帽衫……有次还看他在收藏求婚戒指款式,在机场买盲盒。
就像猎人总要带着猎物回家分享给家人,这人有种老派的质朴。
徐甚元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刻板的男人,回家把礼物送给女朋友是什么表情。想想两人凑在一堆吃一份甜点,分享一天发生的事情,看女友摆弄他买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礼物。
这也太温馨了吧?
跟江其深不搭。
有些人生活温馨甜蜜,你觉得稀松平常,但江其深这种冷血傲慢的资本家过这种幸福家庭生活,就让人感到有点奇怪,也有点不适。
再熟一点的时候,他终于见到了杨不烦。挺意外的,但又莫名合理,闷骚钱串子精爱上热闹穷光蛋,太生动了。
一起吃饭时,同行女伴夸杨不烦项链好看,她很开心,说自己这条项链很灵,去广州水上乐园弄丢了,去寺庙里拜了拜,就找回来了。
“怎么找回来的?”
“在包里。”
“不是丢了吗又怎么在包里?”
“所以我感觉光孝寺蛮灵的,我去求了就回到包里了哦,跟新的一样。”
徐甚元就看见江其深盯着杨不烦笑,那神情现在想起来,也是秀人一脸的狗粮。
一起出去玩,这两人比他的鞋跟还跟脚。
虽然性格天差地别,但又能感觉挺有默契,一聊天别人都接不上话。他看过好几次他们不用开口,点菜买东西时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要什么。去KTV唱歌,江其深从来不点歌,全程看着杨不烦搞怪干嚎,也只有这样的人能坐得住。
徐甚元好奇,和杨不烦多聊了几句,就能感到江其深的眼睛盯在他背上,那是一种男人才能体会的防备与敌意。
他们这个圈子,基本都是找同温层的,有些人不明情况,会自作主张给他介绍某某的千金,某某的妹妹。
他都是一口回绝,有时候遇到那些不太礼貌的,言语中对杨不烦有点轻慢。
江其深就会毫不客气展现出攻击性,那次是直接把某市行的儿子推出电梯,关在外面。
“一个人是不是有魅力,不需要你通过外貌、家境去评判,很冒犯,知道吗?”电梯门合拢之前他这么说。
这两人就是榫卯结构,一般情况下是很难分开的。
而且江其深也不适合和同阶层的女孩恋爱,毕竟一段关系里容不下两个甲方。
但没想到,竟然分手了。
就感觉有点严重,希望别影响到工作吧。
这日下班,江其深让老张往另一个方向绕了一下路,老张心领神会,知道他要去看蒋至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