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有时雨(39)
村里人实诚,不太会说话,句句真心实意。
仲夏看得出来,他们以时雨为荣,为他今日小有成就,感到高兴。
一路敬酒,从客厅敬到院子里,一位大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哎!可惜文芳这孩子,没福气,造化弄人,要不然她和时雨呜呜呜……”
话没说完,赵主任上前捂住她的嘴:“孙大娘,今天时雨大婚,说点高兴的。”
孙大娘掰开赵主任的手,透了两口气,立马变脸,笑盈盈地说:“也对,小夏看起来是个好丫头,祝你们百年好合。”
仲夏尴尬笑笑,抿了一小口橙汁。
文芳是谁?
仲夏头一回听到这个名字。
酒席乱哄哄,没来得及细想,仲夏被赵主任领到旁边的桌子,继续敬酒。
酒宴一直持续到傍晚,大部分人回家,留下十来个,清理战场。
院子里空荡荡,仲夏抬眼望向二楼阳台,差不多有五六米高。
一个70多岁的老人,从上面摔下来,再联想到时雨站在自己现在的位置,亲眼目睹惨案发生,不由得缩了缩肩膀。
时雨送别村民,喊了两声仲夏,没反应,上前关切道:“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没事吧?”
仲夏落下视线,挤出笑意:“没事。”
车子停在卫生院,两人原路返回,郑大夫也要回卫生院,跟他们一道走。
路过那家破败的别墅,老婆婆还在,两名村干部像是左右护法,把她夹在中间。
在她面前经过,老婆婆蓦地捡起一枚小石子,往仲夏头上砸。
仲夏穿着高跟鞋,来来回回走,脚踝磨破皮,被她吓到,跌倒在时雨怀里,小石子从她耳边划过,虚惊一场。
左右护法起身,把老婆婆架进屋,关上门。
时雨托着仲夏小臂,仔细往她身上瞧,关心道:“砸到你没?”
仲夏摇头,答道:“没有。”
她想要站起来,感觉脚上吃痛,邹起眉头“嘶”了一声。
郑大夫应声回头,撩起仲夏裤管,扭动她的脚腕,查验一番,说是轻微扭伤,脚后跟破皮,问题不大,让她回卫生院,给她冰敷一会就行。
仲夏挣脱时雨臂膀,一瘸一拐地走。
郑大夫走了几步,发现他们没跟上,回头喊:“小雨,你这个老公怎么当的,还不快背你媳妇,这种事情还要我来教?”
时雨讷讷应了一声,向仲夏投去询问的目光。
随着宾客的离开,帷幕落下,戏已散场。
仲夏不愿在与他有亲密接触,倔强地甩开时雨搭上来的手臂,冷冷地说:“我自己走。”
严大夫体恤妻子,骑电瓶车把她接走。
空旷的土路上,只剩下两人。
仲夏咬牙慢吞吞走,时雨跟在后面。
走了一段路,还没瞧见卫生院,心灰意冷。
时雨上前询问,目光透着关切:“要不要我扶你?”
仲夏扭头道:“不要。”
她又走了百来步,还是没能望见卫生院的白墙,心里来气。
农村就不能把房子建在一起,非要东一茬,西一茬,像个棋盘似的布局吗?
现在又不是古代,搞什么奇门遁甲!
她不懂风水,纯粹是看不到终点,瞎抱怨。
时雨实在看不下去,在后面把仲夏横抱起来,疾步往前走。
仲夏在他怀里挣扎:“你别得寸进尺,放我下来。”
时雨没有理会,继续大步流星往前走,目无表情地落下一句,毫无情绪:“我不能看着你把腿走废了!”
仲夏双腿乱蹬,挣扎道:“我们已经离婚了!”
“不用你提醒,我知道。”时雨目光坚定,直视前方,淡淡道:“可我们是同事,不是吗?”
此刻的时雨,有种霸气外露的蛮横,就像他在学校里对小伙伴发号施令,口气强硬,叫人心生畏惧,不敢辩驳。
仲夏拗不过他,老老实实不再说话,别过脸,四肢虚荡,像一头生无可恋的猪,被运往屠宰场的路上。
年少的仲夏是时雨的小迷妹,很吃霸总这一套。
不过时雨的霸气和嚣张,只在别人面前展露,对她是个特殊,恭恭敬敬的,像菩萨一样供着她。
被他突然这么一训,心里反而舒畅,不再扭扭捏捏。
伤势不重,有点红肿,冰敷二十分钟,仲夏脚踝消肿,痛意渐消,已经能慢慢走路。
两人带着村民送的各类特产,返程回春江。
仲夏从包里掏出一沓红包,交还给时雨:“喏,还给你,我不图你财!”
在望江楼摆酒,来的大多是女方宾客,白花花把男方的份子钱全都交给仲夏,还偷偷塞给她一张银行卡。
这些份子钱是村民对时雨的一番心意。
况且他们已经离婚,这钱理应归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