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即正义(46)
李问棠敛眸道:“我也想说清楚的。”
晏为贞早就释怀了,冲他笑着:“你没错,不用跟我道歉。之前的事,我们今天都说清楚了,所以就到此为止吧。我现在就问你一个问题,李问棠,你以后还会不会一声不吭地就走掉了?”
他急切地摇头:“不会。”
“好,那我们要不和好吧,就像以前一样,做好朋友,可以吗?”
李问棠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用目光紧锁着她。
“我说,我们继续做朋友,怎么样?”
他眼里很亮,愣了许久,才点头道:“好。”
……
晏为贞承认,她就是个容易心软的人。那个湿冷的冬天,是她说服老晏留下在寒风中站了几小时的李问棠。
从那时开始,她就在心里想过无数个他们友好相处,相亲相爱的画面,想过他们将来一起去读市里最好的高中,互帮互助,一同登顶,也想过他们将来考上同一所大学后,一起去看外面的风景,去过彼此想过的人生。
直到李问棠走之前,她都是这么想的。
他走之后,晏为贞也试图说服过自己,没关系,李问棠是个好人,他表面面瘫但内心并不冷漠,他嘴笨但心思细腻,他肯定会明白她的想念,他一定会回来找她的。
于是晏为贞等啊等,等啊等,从清晨等到黄昏,连着好几个日夜。
巷子口进进出出了好几批人,但就是没有李问棠的身影。她坐在院子前的秋千上,坐在枫树旁的花坛边,只要每个有他存在痕迹的地方,晏为贞都等过,停留过。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自己被一个没良心的小白眼狼给骗了的呢?
晏为贞也没有刻意记过。
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心软就容易受到伤害。她躲着哭了好长一段时间,难过着,消沉着。后来等她读了更多的书,看过更多的风景后才逐渐明白,心软,就像是亲手给别人递了把足以杀死自己的刀,却还要在他将刀刃对准自己的时候,诚恳地、真挚地对他说一声“谢谢你,陪过我一段美好的时光”。
这确实符合大多数人心中的好人形象。
你很善良,你的刀只会挥向你自己。
可她就是个即使被伤害,也能没心没肺继续生活的人。所以在李问棠拍拍屁股毫无留念地离开的第八十七天,她擦干了眼泪,笑着站起来,迎着风,往前跑,没有停留。那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她觉得老天送了她一个美好的礼物,那就是——与生活和解。
庞懿说她就是单纯的健忘,典型的“好了伤疤就忘了疼”。才不是呢,晏为贞在心里反驳了庞懿的话,她只是觉得自己的人生并不能因为某个人的离去,就变得无力而荒诞。
直到李问棠回来前的那一刻,她都是这么想的。
晏为贞本以为,她和李问棠的重逢怎么都该是平静寻常的,最多就是打个招呼,说句“好久不见”。但,当她再次见到李问棠的时候,那些在心中演习了无数遍的话语突然就变成了一无是处的废稿。
原来轰轰烈烈的结束,换回来的只会是心潮澎湃的重逢。
那瞬间,所有奇怪的、别扭的、无理取闹的,甚至是错怪的、怨恨的情绪,在她脑海里不断交织呈现,轻易扰乱着她的心绪。
那些她认为没用的、可以随便丢弃的情感,在刹那间迅速回笼、重塑,然后变成了更加猛烈的攻击,一股脑地砸向了她认知里的那个言而无信却单薄无力的少年。
晏为贞自认为是大度的,所以她亲自将刀递到李问棠的手里,但她赌他,这次一定不会伤害她的。在她看来,这是给他的补偿,补偿他在自己假装强硬的这段时间里,听到的所有难听的话语。她体验了一回当恶人的感受,完全不在乎别人的想法,无理由地厌恶着某个人,最后直愣愣地把刀挥向了可能无辜的他。
她意外地发现,自己好像伤害到李问棠了。
晏为贞觉得,这段时间她其实挺看不起自己的。至少在已经了解到事情真正原委的情况下,她就是不该对他说那些难听的话,不该随便将一个人想得那样不堪。
“但是我得跟你道歉,李问棠。就算心中有再多的怨气,我这段时间也不该对你发脾气的,甚至故意说一些不好的话来攻击你。这种感觉,也挺难受的。”
他只是摇摇头,说道:“我理解你,所以我不怪你。”
晏为贞看向他:“你为什么要理解我呢,明明你没有错。”
“我没及时解释清楚,就是我的错。”
“但你不是说那段时间你妈妈根本都没给你自由空间的吗?你不能及时把起因经过告诉我,这是天意,怪不得你。但我知道这件事的起因经过后,还无理由地攻击你,这就是我的不对,你明白吗?这段时间是我在无理取闹,你为什么要理解我?”晏为贞认真地说,“李问棠。我得让你知道,你永远都不需要为自己没做错的事买单。你已经尽力做到了你觉得最正确的那步,不是吗,那为什么还要觉得愧疚呢?明明我才是需要跟你道歉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