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过的小朋友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羡慕地望着她怀里的玩偶。苏返侧过头，看见她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累了？”

他刚才一直看着素素在玩，看着她抓不到娃娃时气得直跺脚，看她抓到娃娃时笑的几乎要蹦起来，胸口一片酸涩。

这是苏返回来以后，第一次看到现在的女儿跟记忆中那个胖嘟嘟的肉团子重叠的模样。

终究是因为他的离开，女儿才会缺失快乐的童年。

爆米花的甜香在夜色中弥漫开来，糖粒在铁锅里噼啪作响的声音像是遥远的童年回响。

萧素素深深吸了一口气，让那甜腻的气息充满胸腔。“我有点想我爸了。”她望着远处闪烁的霓虹，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这句话在她心里尘封了太久，久到连她自己都惊讶会在此刻说出口。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萧默总是把工作服匆匆换下，就为了带她去游乐园。他宽厚的手掌会将她高高举起，让她看得比所有人都远；会给她买双球甜筒，看着她吃得满嘴奶油时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最难忘的是看舞狮表演时，她坐在爸爸肩头，小手拍得通红，笑得前仰后合，最后总要俯身在萧默额头上“吧唧”亲上一口，那时萧默笑的嘴咧到耳朵根。

萧素素以为这些记忆早已随着时间褪色，却在今夜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她这才明白，原来思念从未停止，只是被藏在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一直忘不掉爸爸的，不仅仅是妈妈一个人。

暮色四合，游乐园的彩灯次第亮起，像散落的星辰坠入人间。旋转木马流转着梦幻的光晕，摩天轮的轮廓在渐暗的天幕上勾勒出温柔的弧线。远处过山车呼啸而过的尖叫声被晚风揉碎，散成细碎的笑语。

爆米花的甜香混着棉花糖的奶味，在微凉的夜风里缠绵。气球小贩手中的彩色气球轻轻摇曳，在路灯下折射出琉璃般的光彩。旋转茶杯载着欢笑转出七彩光带，碰碰车场里不时迸溅出欢快的火花。

萧素素望着这一切，游乐园的灯火在她眼里明明灭灭，苏返静静站在她身侧，两人的影子在彩灯下交叠，又被旋转的光影拉长、缩短。

萧素素转过身，看着苏返怀里歪歪扭扭挤着的毛绒玩偶，忍不住想笑，那些玩偶从他臂弯里探出脑袋，把他平日里清冷的气质衬得格外滑稽。

“苏返，谢谢你。”

今天，她很开心。

苏返轻轻的点了点头，看着萧素素的眼里揉着慈爱的光。

萧素素：……

她有些不明白了，这好好的大帅哥，怎么总会用这种长辈看孩子的眼神看她？

不管怎么说，萧素素今天玩得很开心，以至于到了家里之后，她主动留苏返吃饭：“等着吧，今晚我给你露一手。”

苏返将玩偶轻轻摆在沙发一角，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书桌前的黄兰身上，苏返来了之后，她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丝毫不见局促，甚至都没有起身招待。

岁月在她眼角刻下细纹，青丝间已夹杂银白，可那专注时微蹙的眉峰，思考时无意识轻咬的下唇，依然与记忆中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少女重叠在一起。

三十年前的书桌前，年轻的黄兰也是这样把课本铺满整张桌子。她总嫌一盏台灯不够亮，非要再点根蜡烛，暖黄的光晕里，她长长的睫毛在稿纸上投下颤动的阴影。苏返记得有次她解不出题，气得把铅笔一摔，那支笔滚到他脚边，笔杆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牙印——是她思考时习惯性啃咬的痕迹。

……

萧素素今天可是使出了浑身解数，灶台上的五菜一汤冒着腾腾热气，把她累得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她解下围裙正要招呼两人吃饭，眼前的场景却让她差点把围裙掉在地上——

只见她那个社恐妈妈黄兰手持教学三角尺，正有模有样地轻敲墙面：“同学们注意，第二自然段需要重点分析……”

这下她脸不红心不跳也不紧张害怕不等等了。

而客厅沙发上，今晚抓来的玩偶们整整齐齐排排坐，毛茸茸的脑袋齐刷刷“望“向”讲台”。

最绝的是苏返，这位一向高冷帮她个忙都不知道要怎么耍大牌的人居然乖巧地坐在玩偶中间，还煞有介事地举手提问：“老师，这里我有疑问！”

黄兰推了推老花镜，教鞭一指：“这位同学请讲。”

萧素素扶住门框，突然觉得手里的锅铲格外沉重。

所以……说什么陪她抓娃娃？

她不过是他们play的一环，对吗？

第23章

若有来生。

“布娃娃讲课”事件，在萧素素的内心种下了诸多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