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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番外(156)

作者:戴留白 阅读记录

“有件事,我要问你......”季语顿了一会,组织好语言,问,“他在美国到底做什么的?”

阿庆愣了愣,震惊地问:“他没和你讲?”

“讲了,他被美国的养父收养,在纽约长大,养父死了,他就来了。”季语说,“我想听的,是他省略的部分。”

阿庆嗤笑出声,暗忖钟业说了等于没说,接下来又抱怨他留给自己大难题。

季语没给他太多时间纠结,“你快说。”

被她这么一命令,阿庆的脾气也上来,他随便一甩,毛巾被甩到窗前,挂在防盗窗架上,他一脸坏笑看着季语,“你学法律,懂不懂什么叫私隐?”

季语摇了摇头,“不懂,我只知你私心想我回张泽衡那边,以他做突破口,送陈家人坐监。”

阿庆表情一僵,瞳孔骤然放大,季语拉开椅子坐下,淡淡说道:“你做古惑仔,懂不懂什么叫审时度势?”

“现在,”季语向前俯身,很轻很慢地提醒,“是你在求我。”

阿庆叹了口气,临了挣扎,“难得糊涂,有些事知道得多,未必对......”

季语打断,“你想为人父母就自己生,我阿爸还龙精虎猛,就算死了我也乐得清闲,不会认契爷,想教育我,我劝你省口气。”

阿庆的怒气无处发泄,酝酿了半天化成无奈一笑,不解地问:“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吗?”

怎么突然对他态度变差,恶意加大。

季语哼笑,“我男人待你如何,义气当头,你以为他炸到渣都不剩,连去望一眼,就一眼都不愿意。”

“他醒来怎么对你是他的事,我学法律,每分钟都计钱的,当然越直接越好了。”季语走到窗前,捏起毛巾给阿庆甩回去,“我们家不是洗衣房,不提供晾晒服务。”

季语这个人,爱恨分明,斤斤计较,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盯着她,不要妄想看穿她,她眼里暴露无遗的、倒映的、看透的,永远是你。

有这么一双眼,却没有铁石心肠,使她常常被伤害,也使她易于辨别爱。

天霞厉害,是个泼辣的性格,有气憋不住,发出来就没事。

季语厉害,是一团文火,咕噜咕噜煎一壶怨怼茶,告诉对方会败在什么东西上,却无从得知她将如何下手,可能放毒药,可能泼身上,要提起十二分精神,寝食不安。

最后发现,真正的败因,是饥饿,是疲倦,唯独跟茶没有任何关系。

殊不知,一壶茶,亦是她下的一步棋,施的一计空城计。

斗智斗勇,出其不意,永无休止。

阿庆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他败阵投降,说:“陈广生,他除了是航运公司的龙头,还有一个身份。”

季语说:“社团坐馆。我知道他曾经是,如今退下来,做叔父辈,大家叫声陈爷,显尊敬,表忠心。”

阿庆点头,“业哥的养父,钟肇煌,我们称他一声煌爷,他死后,业哥顶上了他的位置。”

季语回想起钟业给她看的照片,他的养父有不怒自威的气场,感觉得到压迫感,眉眼间却不像是杀伐果断的帮派大佬,更像是不善于表达的迟暮老人。

阿庆介绍道:“钟家几代建立起的家族帮派,到钟肇煌这一代,他在纽约五个城区的唐人街打打杀杀数十年,不想亲生子女走他旧路,也怕遭受不测祸及家人,在香港领没有背景的男孩做养子,其实是转移视线,必要时做枪靶。”

季语顿悟,“所以他不告而别。”

“当时选择去,他想的是,要有钱有势,才能扳倒陈广生,为了报仇,他愿意赌一赌,他是送命去的。”阿庆说,“说他心态好,还是纯命硬,撑到十八岁,生日那天,我爸问他,想要什么礼物,他说......”

季语听得聚精会神,阿庆突然停顿,她变得茫然,嘴唇微张,想他继续讲下去。

“他想和那个梳着麻花辫,手上腿上沾满湿泥,又好怕热的女仔,安安静静地,坐在榕树下,发一下午的呆。”阿庆看着季语,淡笑着说,“他是不是好傻。”

季语侧头从半掩的门缝,余光瞥了眼躺着的钟业,“傻佬,蠢到没人有。”

第74章 自陷

阿庆最后选择如实相告,钟业过往的总总经历,包括他的二重身份。无论何时何地,帮派比公司更讲求心服口服,社团中几十甚至上百个兄弟,能脱颖而出做大佬,一定是同时兼备了最能忍,和最不能忍两个特质的。钟肇煌从不培养心腹,这点与陈广生皆然相反,凡重要的事他亲力亲为,而他的手下,个个凭实力晋升,论功行赏。路要脚踏实地走,饭要一口一口吃,这是碗脏饭,乌蝇产卵,霉迹斑斑,吃多了轻则呕吐,重则命无。有头发谁想当和尚,这一行,无欲无求是大忌,一旦选择踏进,就不能只想着米汤,即使是小鸟胃,装,你也要装成无肉不欢的野狼。钟肇煌让底下人公平竞争,机会总会有,就看口气大不大,肠胃强不强,一口吃得越多,他给予的就多,就能往前多迈一步。钟业作为天降的继承人,成为了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孩子,成长路上磕磕碰碰,有数不清的意外可能发生,导致身亡,比如,车祸、刺伤、枪击......那些人认为能被煌爷选上,是好运,他们要验真伪。于是,无数意外,逐一砸在钟业这个“幸运儿“头上。钟肇煌有意不插手,他想看看这个养子有几斤几两,若是表里如一地孱弱,早死早超生,给下一个让位置,否则,也能凭此收拢人心,拥有一帮誓死追随的兄弟,立下根基。归根结底,这是一盘巨大的百家乐,没有本钱做庄或闲的玩家,用项上人头押,开的不是扑克牌,是罪证簿,点数大的为赢家。钟业的生命中,有位疯狂下注的赌徒,人称保叔的曾保华,也是阿庆的父亲。阿庆点上烟,抽了一口,说:“我爸是卧底,熬了将近十年,才升到帮派二把手,此后却完全得不到钟肇煌的信任,只好拉拢业哥。”季语坐在阿庆对角位置,隔了一米,烟飘到她那边,她抿着嘴,闷咳了几声,问:“这么冒险?”阿庆说:“虽然钟肇煌名义上是养父,但将业哥当棋子用,没多少父子情谊,业哥成长的大小事,多数由我爸处理,就我爸多年观察,业哥还存有一丝良心。”“我怎么觉得,”季语看着阿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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