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和季语薇都清楚韩尘霄的分量了——
比之前的那些要重一点,可远在季语薇之下。
收回目光之时,季尧触到了季语薇的视线。
她如同巡览国民的皇后,对他行了一个浅浅的抚胸礼。
这一礼结束,季语薇回正视线,收敛一切小动作,稳静地在位子上坐到了最后。
在季尧还没有被邱芜澜抛弃的时候,他曾在她的要求下,研究、观察了多年季语薇。
邱芜澜称她为自己的试验田。
她从季语薇身上得到最直观的消费心理,通过观察、试验,她将这些物欲化作一个个商业创意、营销手段,又反哺到季语薇身上对她进行调整、修正。
多年来,季语薇像是一个锁住四肢、囚禁于笼的试药人,被邱芜澜掐着下巴,灌进了无数甜蜜的毒药。
她宠爱她、纵容她,因为季语薇的完美,也因邱芜澜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那一分愧疚。
在季尧看来,那分愧疚不仅是因为姐姐仁慈善良,也是人为引导的结果。
正如邱芜澜判断的那样,“季语薇很清醒”。
她清醒地知道邱芜澜需要她做什么,她是自己走进笼子,自己给自己套上锁链。
她牺牲时间精力,换取了名利双收。
这本是一个正常的雇佣关系,雇佣者付出金钱,被雇佣者付出劳动。
邱芜澜绝不欠她,季语薇得到的远比她付出的要多,可她却不断摆出受害者的姿态,一而再再而三地暗示邱芜澜——
她在压榨她,她毁了她。
她要邱芜澜时刻意识到:她穿她的衣服、戴她的饰品、模仿她的发型,皆因邱芜澜扭曲了她的三观;邱芜澜必须为此负责,用更多、更丰厚的财富填补由她一手造成的扭曲拜金心理。
季尧望着灯火辉煌的台上,瞳孔微微涣散,眼底苍茫而虚无。
姐姐,太善良了。
处在权力的旋涡之中,她却背负了善意,以至于母亲去世的当年,身处叛逆期的少女,竟然能冷静地对待登门的小三、理智地看待小三带来的孩子。
十几岁的邱芜澜就已明白,母亲的死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如果非要指责某一个人,那么比起季葶和季尧,邱岸山才更合适。
她是如此的公正、客观、理性、高洁,完美如神祇,却被两个弟弟指责冷血,被哥哥判定为了利益不择手段、泯灭了良知。
她愚蠢、幼稚的血亲们根本不懂她,她只是成熟理性地没有迁怒无辜者而已。
微弱的刺痛穿过太阳穴。
季尧甩了甩昏胀的头,再度抬眸,邱芜澜身边的季语薇消失了,剩下一团灼热的漆黑。
那团黑色黏腻地燃烧着,如同深海的触角,贪婪、邪恶、蠢蠢欲动地试图触碰邱芜澜,将她吞噬包裹。
季尧环顾四周,整个会场都没了人影,只有一团团燃烧着的色块,或黑或红,或大或小,或冰冷,或灼热。
它们形态迥异,却无一例外,全部紧盯着邱芜澜,随时准备将她吞吃入腹。
季尧感到惶恐、感到躁戾,他十指律动着,试图抓到点什么——消防水枪、灭火器,又或者只是身前的餐刀。
无论什么都好,他需要扑灭这些蠢蠢欲动、时刻窥伺姐姐的威胁。
“怎么了。”清冷的声音拂过耳畔。
季尧闭了闭眼,再度睁眸,几个闪烁的雪花屏后,一道道光鲜亮丽的人影又回归了视野。
他转头,对上邱芜澜关切的眼眸。
“人太多,有点闷。”他道。
“回去吧。”邱芜澜说,“自己打个车?”
季尧摇头。
他不能离开,邱芜澜四周有太多觊觎的视线。
哪怕如今他成了毫无用处的花瓶偶像,再无任何话语权,他也必须待在姐姐身边,替她探查危险。
四个小时的慈善晚会结束,季语薇腻在邱芜澜身边,蹭她的车回去。
她是自己坐车来的,一到会场就让助理开车回去了。
“小唐毕竟是女孩子,太晚回去不安全,我让她先走了,一会儿能麻烦你捎我回去么。”
季语薇总是这样温柔,在内在外都有美名。
邻席的人听了暗中赞叹,邱芜澜也没有理由拒绝。
去地下车库只有一个出口,他们在电梯间与宋折凝碰了面。
正值散场,电梯久久未来,空气里若有若无夹带窃窃私语。
谁也没有开口向对方打招呼,各自站在两扇电梯门前。
今天的邱芜澜脱下了贯穿的素色西装,
今天的宋折凝穿着一身纯白的西装高定。
季语薇莞尔,她忽而上前,挽住了邱芜澜的胳膊。
她歪头,俏皮而自然地倚在邱芜澜肩上,抱怨电梯:“怎么这么慢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