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拼图(56)
“傻孩子,哭什么呀!老婆子也快八十了,是喜丧,不哭不哭。”外公板起脸孔训斥她。
好一阵子,温小寒才缓过来情绪。外公也注意到旁边这个中年男人。
“这位是?”他看着孙蘅问。
“外公,这是我……”他好像叫不出那个爸字。文锦荣自己主动介绍。“岳父。是我。”
外公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脸色变了几变。嘴唇张了几次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孙蘅的母亲,他的女儿孙萦尔虽然是因病早逝,但她一生的坎坷都是从遇上了这个男人开始。
孙萦尔当初被首都音乐学院民乐系录取,这在八十年代的小城是一件大喜事。父母欢欢喜喜的将她送上去首都的火车,怎么也没想到是把她送到了火坑里去。
大学读到第二年,孙萦尔就辍学回了苏城。因为她怀孕了。
这对书香门第的孙家来说无异于五雷轰顶的大劫难。而且更糟糕的是孙萦尔打死也不肯说孩子的父亲是谁。逼得急了才说了句,对方是有妇之夫。
他气的就想要拿木棍子抽她,如果不是她娘死命拉着。估计孙萦尔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保不住了。
那时候肚子已经大了,强行打胎会有生命危险,只能生下来。从头到尾那个男人都没有露过一次面。慢慢的,做父母的也绝了那颗找出这个男人让他负责的心。
好在孙蘅生的可爱,老两口见着心都要化了。一同帮着拉扯大。就是可怜孙萦尔产后一直身体虚弱,加上心情抑郁,在孙蘅读小学的时候就患了一场大病走了。
也是在那个时候,这个男人“出现”了。承诺着要供孙蘅读书享受最好的教育,又说给老两口置业,买了这个园子给他们住,还承担他们的一切赡养费用。但他从来没有露过面,每次都是派他那个老管家来打点一切。故而,他们从未见过文锦荣。
“当年萦尔在知道我有家室后主动离开人间蒸发,我并不知道她那时候已经怀有身孕,还给我生下孙蘅这么好的儿子。是我对不住她,让我代她给老夫人上柱香。”
“你若是真想找,没有找不到的理儿。何况你那时候明明已有家室,为何还来招惹我家萦尔。你这声岳父我受不起。”外公完全不接受文锦荣的解释和道歉。
这把年纪了,他早看得通透。
孙萦尔对于当时不到三十岁的花花公子文锦荣来说确实不算什么特别的。所以她离开后,一个月还是两个月,文锦荣马上有了新欢。如果不是孙蘅找上门,他也许压根不会记得这段情史。
若硬要说孙萦尔与其他女人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就是她教出了个好儿子。这也是他今日会站在这里的缘故。
“外公,是我叫他来的。”
“小蘅,你当他是父亲我不反对。他生你养你多年,这份血缘关系无从切割。但是我这里不欢迎他。”
“外公,你别误会。外婆生前一直念叨最遗憾的事情是没有见过他,没有亲耳听到他的忏悔。我带他来这里就是想让他亲自同外公外婆还有我妈赔罪。”
外公咬了咬牙,终于还是让开了身后的路。
文锦荣进去搓了一柱香,在灵前拜了三拜。“岳母大人在上,文锦荣一世为人对不住很多人。往生之后,愿意尽数奉还。您老安心的去,见着萦尔也替我带一声抱歉。至于孙蘅和老丈人,我都会照拂着。您别担心。”
在他之后,孙蘅和温小寒都上了香。
文锦荣把孙蘅拉到一边。“老丈人不待见我,我就先走一步。你在这照应着,等事情全部处理完再回去。”
晚上孙蘅和温小寒提出要守夜,被老爷子拿着竹条子往房里赶。“没什么好守的,都回去睡吧!”
当晚温小寒还是住在她上次住的客房里。半夜她起床小解,经过灵堂前看到一个老妇的背影在堂前唏唏嗦嗦的收拣着什么。口中念念有词。
“外婆?”温小寒不知道为什么一点也不怕。就好像她还在世一样。
老人转过头来,周身带着一圈暖融融的黄光。“小寒,是你呀。”
“您在做什么?”
“那老头子太粗心。把他的降压药落在灵堂里了。我要给他放在显眼一点的地方。小寒你记得提醒他,药在桌上。”外婆还是那样慈祥,指着案上的药给她看。
“好。外婆你为什么走的这样急啊。明明上次见着身子骨还硬朗着,无病无灾的。”
温小寒还记得很清楚那个早上,她看见外婆在给外公收拾住院的包裹。
那时候外婆也是这样,口中默默念着。“降压药,心脏药,血压测量器,毛裤,洗澡巾..”
温小寒还问她会不会在那里陪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