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星的人(8)
通往酒店大厅的走廊,很短的一段路程,骆星心生恍惚,她至今仍觉得不真实。
她没骗李似宜,她真没谈过,但三个月前 ,骆星和面前这个男人领了结婚证。
他是绣婶口中如今已“高攀不上”的江云宪,也是当年小厘山上穿着旧衣的清癯少年。
他们认识的时候才十七岁,他们的遇见没有任何供人遐想的空间,是一场反浪漫主义。伴随着酷夏的暴雨,和灰尘蒸腾的沉闷躁意,像季风过境,途经骆星动荡不安的梦。
片刻的走神后,骆星回到了自己的饭局上。
这顿饭她吃得心不在蔫,陈英跟她讲客气话,说不好意思刚才众人没等她就先吃上了。
骆星不在意地摇摇头,心思还遗落在隔壁桌。她与江云宪的直线距离不到半米,背对而坐,一个回头便能看到。
“能不能借我一片卸妆巾?”
饭吃到一半,骆星搁下筷子,向旁边的女孩借了卸妆巾和小镜子,细致地擦掉了脸上涂抹不均的细粉和亮片。
粉白脸颊恢复了素净,五官清秀,像水墨画里云销雨霁处的留白,浓淡相宜。
32号桌众师生离席的时候,33号桌的金芙蓉众人还没散场。
江云宪拿起椅背上的大衣,搭在手臂上,把武仲送出酒楼大门,自己却不走。
武仲有些莫名,摸不准他打什么算盘。
“等人。”江云宪说。
几个学生也赖在原地,拖拖拉拉的,武仲打发他们回宾馆休息,他们不怎么乐意。
“行了行了,”武仲看穿学生们的小心思,打趣道,“想跟江教授合影直说啊,有我在,这个面子还是有的。”
说完用手拍拍江云宪,“得有吧?”
江云宪淡笑:“有。”
学生们雀跃,一窝蜂挤过来,叽叽喳喳商量站位。
这时,酒楼大门口涌出一群人,金芙蓉那桌终于散场了。
他们因为今晚登台演出的缘故,无论男女,脸上都带浓妆,有的没来及卸便来了酒楼填肚子,被室内的暖风热汤一熏,劣质妆容脱落,变成潦草鬼面,颇具视觉冲击。
又喝了酒,七嘴八舌,打翻了麻雀窝。
骆星是其中最安静的一个。
耳边太吵,她随着人潮低头往外走,没注意到大理石柱后预备拍照的师生。
“阿星——”
江云宪这一声有些突兀。
声线低沉,平静无澜的语气,分贝也没有多大,却在嗡嗡的嘈杂里穿透空气,让骆星定在原地。
“过来这边。”
骆星也不知怎么被邀请进了拍照的人群当中,她被簇拥着,站在江云宪身边。
武仲和学生们目光在她和江云宪之间流转,好奇快要从眼里溢出来。
“不介绍一下?”武仲率先问江云宪。
“我太太。”
骆星听见江云宪这么说,浓密的长睫仓促地眨了下,海藻般的长发散在雪白的颈窝里,脸被围巾遮挡住大半。
突如其来的惊天八卦震得武仲一懵,他先前可是没听见半点风声。学生们则在起哄,都是一副想问不敢问的样子。
众人表情精彩纷呈。
被委托拍照的门童端着相机,让大家看前方。
骆星配合大家拍合照时,习惯行地微微扬起唇角。左手边是江云宪,手臂挨着手臂,他们之间没有间隙。
远处的镰刀月像盏火苗微弱的夜灯,近处霓虹闪烁。
画面定格的那秒,所有人看向镜头。
而江云宪在看骆星。
被长久注视过的人不曾察觉。
第3章 初遇他们的遇见,是一场反浪漫主义……
十年前的夏天,骆星在小厘山过暑假。
那几年她跟江家显处得不错,跟在人身后当小弟,任凭差遣,有求必应,背地里被人骂奴颜婢膝,哈巴狗一条。
骆星无所谓,她不在意这个,能获得实际的好处才最重要。
在江家显和他那群朋友眼里,骆星是个突然出现在他们生活中的外来者。
她被贴上标签,沉闷,乏味,随大流,且没什么意思的一个人,从来不会忤逆江家显。
罕见的,这次上山后,骆星跟江家显吵架了。
骆星设想过吵架的最坏结果——无非是她被赶出小厘山。
小厘山上的国学馆是江家办的。江氏集团旗下部分业务涉及教育领域,近年来不断拓展深耕,随着国学热兴起,在全国各地建起多家国学馆。
洛京市内最出名的一所,便在小厘山。
江、孟、王三家历来如同洛京这艘百年巨轮的风向标,半点风吹草动也惹人瞩目。三家小辈去国学馆过暑假,引得其他人争先相仿,导致小厘山一席难求。
托江家显的福,骆星已经连着两年暑假来国学馆消磨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