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浅怀没有抬眼看他，但脑子里无一不是对方背着自己在雨中奔跑的画面。

她觉得她就像曲晶菁说的那样，是个十足的罪人，害人又害己。

过了一会儿，虞浅怀突然道。

“夏高严。”

对方筷子一顿，有些警觉地看向她。

女孩放下吃了一半的饭，轻声道。

“我吃不下了。”

他舒了口气，把自己的饭盒搁到一边，然后伸手接过她的，淡声道。

“没事，吃不了就不吃了。”

夏高严把她的那份放在一边，空气里却兀地响起她的声音。

“你以后能不能别管我了？”

他面色一怔，追问：“为什么？”

虞浅怀低头看向被子，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我不值得。”

女孩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苍白而暗沉，连同她的脸也是一样。

刚开学那会的意气风发不复存在，仿佛一夜之间被打回原形。

夏高严眉心一皱，饭都没心情吃了。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安慰道。

“浅浅，才一模，还来得及，而且你这次纯属意外情况。”

虞浅怀赌气地抽出了自己的手，有些焦躁地说道。

“意外情况，每次都是意外情况！你有没有想过，等到高考那天也会出现这种意外情况？”

她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焦虑溢满整张脸。

“这不是危言耸听，很有可能我就跨不过这个坎。”

夏高严立刻道：“不会的，我……”

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

“你要是想考清华，就离我远点！”

女孩抬起头来，气势汹汹地说道。

她用一种很陌生的表情盯着他。

夏高严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凶。

虞浅怀用力地瞪他，眼里布满血丝，嘴唇依旧苍白，像一个憔悴又倔强的病人。

夏高严心疼地皱起了眉头，呼吸变得急促。

下一秒，他脱口而出道。

“可是我想和你一起考。”

语气郑重，字字铿锵，用那种他平时几乎没用过的音量。

虞浅怀呼吸一滞，被这句话微微镇住了。

她看着他起伏的胸口和坚定的目光，一时说不出话来。

半晌，她移开视线，表情归于平静，然后用一种冷漠的声音说道。

“我是不是说过，让你忘了我？”

夏高严心尖一颤，顿时想起那个令他永生难忘的晚上。

7月27日。

毕业暑假，凌晨3点的酒店。

两个青涩的少年人初尝旖旎之后，男孩轻轻搂着女孩，手指轻轻插进她的头发，揉捻着她富有弹性的发丝。

他忍不住回味着刚刚浅息轻喘、气息交缠的每一个瞬间。

心中的战栗尚未平息，已然在心里规划好了一套关于两人未来的图景。

那时夏高严还不知道虞浅怀报了什么学校，不过这对他来说无所谓，大概率是会异地了。

异地就异地吧，寒暑假回来还是可以见面的，中间也可以过去找她，现在高铁什么的都很方便。

他在心中组织着语言，正欲开口问她志愿学校的所在地。

却突然听到女孩轻声说道。

“夏高严，忘了我。”

片刻后，又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

“好好上你的大学。”

男生登时蹙起眉头，有些着急地说道：“浅浅，我……”

虞浅怀立刻翻身坐起，用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不许说话，不然我马上就走。”

他顿时不敢言语，生怕她负气离开。

夏高严最终叹了口气，重新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搂着，用下巴轻抵着她的头。

虞浅怀任由他抱着，却没有再说一句话，只在他臂弯里轻轻呼出热气。

后来，她好像在他怀里睡着了，样子看着比她刚到酒店时平静多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平放到枕头上，为她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

然而，在紫色壁灯的微弱光芒之下，他好像看到她的眼角盈出了一滴眼泪。

人睡着了会哭吗？

后来他一直思考这个问题。

“夏高严，我有没有说过？”

见他原地发着愣，虞浅怀提高了声音，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声线比刚才更冷。

夏高严从记忆中惊醒，回过神来。

他看着她倔强的眼神，怕触怒到她从而影响病情的恢复。

于是轻抚了一下她的肩道。

“现在先不说这些，我吃饭了，我还没吃饱。”

虞浅怀闻言收回目光，抿紧了嘴唇。

“好。”

**

6点30左右，虞浅怀在考场里晕倒的事已经在班里传开。

很多不明缘由的人都以为她是压力太大了，纷纷感叹道。

“原来物理学神也有此等紧张的时候……”

“要我说，考试什么的还是轻松点看待，小命要紧，这才一模就这么紧张，到高考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