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来月(167)
“好孩子。”
又讲了讲其他科目的情况,林西月就出来了。
她走在回去的路上,为自己又帮助了一个小男孩而高兴。
相信他爷爷以后,对他能多一点耐心,爷孙可以正常沟通。
快到金家时,田埂上传来铁耙刮地的声响,爷叔正在给刚翻过的菜畦撒草木灰,他累得直起腰来,不停地捶后背,翠绿的秧苗里飞出两只白头鹎。
这种鸟又叫白头翁,白头婆,在南方平原地区很常见,在传统抒情文化中的意兆也好,常用来比喻夫妻恩爱偕老。
林西月看了一阵,摇摇头,转身进了院子。
厅堂里没开灯,黑漆漆的,大概村子里事情多,金柳还没回来。
但她推开门就进去了,钥匙都还没有拧。
林西月不免提高了警觉,小声叫了句:“阿姐,你在吗?”
她到自己房间门口,忽然灯都全被打开,照得她偏了偏头。
再转过脖子时,面前一道高瘦的身形,就站在她的书桌边,昏弱的灯光把他的脸蒙上一层病色,看上去走了样。
五个月过去了。
这张脸几乎天天出现她梦里。
也许知道是梦,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抱他,连看书也靠在他怀里。
不必等郑云州主动,然后她再假扮乖巧地迎上去,而是她就想要亲近他。
又或者,是因为在发烧的那个晚上,她拼命地忍住了没有去抱他,遗憾的瞬间刻进了脑子里,所以加倍地在梦境中讨要回来。
而真见到他时,林西月反而不敢上前,只剩下忐忑和害怕。
郑云州面上镇定,但目光与她交汇之际,也不免心跳加速。
找到她不容易,也算是交了运,碰上文旅节目的主持来武陵拍宣传片,拍到中学的操场时,林西月不小心入了镜,自己也没注意。
但因为这地方没什么名气,片子也没引起多大的反响,但被公关部的负责人看到后,立刻就报告给了袁褚,不确定地问这是不是林小姐。
当时郑云州在签合同,本来签完要陪客吃饭,他也推掉了,说临时要去西边出个差。
不像上一次,这回他谁也没惊动,悄悄地开车过来,向村民打听学校老师,才知道她就住在这里。
郑云州没为难金柳,把她送到了村委会后,一直站在她房间里等。
他赶了一整天,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个不停,脉搏紊乱。
可看到案上抄的经卷,她在书上折下的一页页痕角,窗边散着幽芬的晚香玉,郑云州又平静了下来。
老天保佑,她这段时间过得淡泊自在,没吃什么苦。
而他担心的那些不测,一件也没有发生。
郑云州靠在桌边,手里拿着她的本子,勾出一个冷笑:“回来了?”
好像她只是出门去上学,归家晚了一点而已。
林西月被定在了门口,动都动不了。
风从窗户里涌进来,把她青绿的裙摆吹歪,她眨了眨眼:“嗯,下课了。”
郑云州仍不动,就这么无声地打量她,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霜月。
好像瘦了点,身段也纤长了,两侧的锁骨更突出,薄薄的眼皮垂下来,不敢看他,两条手臂像白绸子一样,软绵绵地交在一起。
郑云州丢下东西,缓缓地朝她走过去。
林西月没有退,抬起头看着他把自己笼罩在阴影里。
郑云州伸出手,覆着薄茧的掌心贴上她的后颈,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他语气轻柔地问:“闹够了吗?能跟我回去了吧?嗯?”
像哀求,也像妥协,更像是刚从深渊里爬起来的人,无助地坐在崖边喘气。
林西月仿佛看到他在摇动身后那条无形的尾巴,小狗一样向她乞怜。
她睁大了眼睛,眼珠子在框里转来转去,湿漉漉地看着他。
林西月无法相信,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郑云州吗?
在此之前,她在心里设想过多次,如果郑云州找到她,会是怎样一副人仰马翻的场面?她得说什么才能哄住他,才能不把金主任的家弄得一团糟。
“你不骂我吗?”林西月皱了皱鼻子,一副快哭的样子。
郑云州低了一点头,快凑上她的脸:“我骂你有用吗?我以前那么多次警告,你听了吗?”
她用力地摇头,摇得泪花从眼睛里飞出来。
郑云州伸出手,温热的指腹揩过她的眼尾:“我都没哭,你还先哭上了啊?我比你还要伤心,林西月。”
“我当时......我当时......”林西月胸口起伏两下,哽咽着,“弟弟死了,我觉得对不起老师,这儿是她的家乡,我就想帮她做一点事,所以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