跛妻[民国]+番外(37)
后母戊方鼎中升起苏合香的青烟,法官将放在三牲六畜贡品上的炁符一一揭下,以朱砂水浸泡,再贴到三人的人中处,门外刮起一阵邪风。
“阿弥陀佛.......”
大太太如芸退出宅屋,对着西天佛祖的方向拜了拜。沈素秋突然觉得很好笑,辟邪诛妖是道教所为,她却一心向佛。由此可见,即便出身高贵如傅如芸,被困在这深宅大院里久了,也有些抓不着慰藉便乱抓一气的慌乱了。
“回禀太太们,四姨太醒了。”
来报的丫头带了凤霞一眼,支支吾吾道:“但小姐少爷还是.......”
凤霞面色更冷。
“既然醒了,就先把她带到隔壁屋躺着,免得过了病气给孩子。”
沈素秋跟着众人往旁边厢房走。刚进门,温灵就被丫鬟婆子扶到了床上。她刚醒来不久,看着还是有些恍惚,不过比刚刚丢魂落魄的样子好了好多,至少看上去像个人了。
“我跟你们说,我又看到了老五.......我又看到了老五哇........她在门口喊我过去吃饭!”
“我说我不饿,你自己去吧。她一定要我来,说你不来,是不是嫌弃她的饭?现在外面那么多人都吃不饱肚子,你有什么好嫌弃的?”
“我还是不愿意去,她便强拉着我跟她去,她把我摁在蒸笼前,笑嘻嘻地对我说,四姐,你想先吃景明还是景和.......?”
在场人无不惊悸。
“是谁要吃我的孩子?!是谁?!”凤霞一听到两人的名字,怕得眼泪直流,“是老五要吃我的孩子?!她为什么要吃我的孩子?!”
“来人,”如芸捂了捂心口,吩咐道:“先把二房带下去。”
凤霞就这样被生拉硬拽地拖了出去。
又听温灵继续讲,“然后老五打开了那个蒸笼,扫着上面的雾气,说这里有人舌、人脸、人髓、人骨.......每层蒸笼里都不一样,她一一拿箸挑到了我碗里,我不肯吃,她就摁住我的头,死命撕开我的嘴,往我喉咙里灌.......”
她终于说不下去了,两眼一翻,又哭又吐。
酸水流了一地,菜渍米粒糊了女人一嘴,再不复从前华贵美艳。
滴滴答答的尿便从女人腿.间流了下来,一股排泄物的臊臭味散开在屋子里。沈素秋忙捏住鼻,跟着一群人逃到屋外,屋内只剩几名老妈子在清理打扫。
“夫人,我的景明景和该怎么办?”
凤霞还堵在院子里,迟迟不肯离去。
“法官刚做完法,先观察两天吧。”如芸也没了办法,她神色悻悻道,“也只能这样了。”
“你没事吧?”
沈素秋从凤霞处一出来,看见素来稳当的雪樵脚底一滑,险些摔了去。
“你看看你,路都不会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我一样跛了腿呢。”
她企图用玩笑消解横贯在两人间的悒郁,怎知雪樵的脸色更加难看。
“你信这世上有鬼吗?”雪樵问她。
“不信。”她说,“但就像我跟二房说的那样,医到最后,医的是心。是我让凤霞去找法官的,我不是为了景明和景和,是为了她。也是为了我自己。”
“你自己?”
“对,”沈素秋点点头,“帮二太太料理那个被温灵打死的丫头时,我在戚园见到了老五。但最稀奇的不是遇到了她,我还遇到了个更重要的人。”
第18章 第十八捧麦 “都是可怜人。”
“什么更重要的人?”雪樵越听越觉着糊涂,“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你先听我讲,”沈素秋清了清嗓,小声道,“那天我埋那丫头的时候,后来又看到草里躲了个人。我以为又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让周铁生拿了竿子捅了出来。结果你猜是谁?是那丫头从前交好的一个共事。她哭着对我说,她朋友不是被温灵打死的,温灵的确把她打得很严重,但不足以让她断气。我问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她却怎么都不肯说了........”
“你的意思是,那丫头........”雪樵一屁股靠在了墙上,像被抽干了精气,“她是被其他人弄死的?”
“那么会是谁?”
雪樵瞟来瞟去,各处猜忌。
“大房........二房?还是老爷的意思.......?!”
“这我就不知道了,”沈素秋说,“不过也不重要了。”
“所以——”她诚实地说,“我不信这世上有鬼,只因人有时比鬼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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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数日赤日炎炎,早先龙王节前后的几场雨像是把老天预支透了,整个夏天热得狗都合不拢嘴。
下人房里的冰绿豆汤从一碗升供到三碗,只因每天都有人累倒在日头底。死人倒是无所谓,主要是死了之后还要挖坑、埋身,个中成本比之一碗凉汤要昂贵许多。周铁生的粮差事业随气温蒸蒸日上,他很快得到了张少尉的赏识,还说要介绍他进宪兵队当兵差,只是还差些请示没批,周铁生有了些盼头,也更有底气在某人面前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