跛妻[民国]+番外(50)
众房太太悉数投来同情与安抚的目光。沈素秋低着头,眼泪堆在眼窝里,被风一挑,还是幽幽地落下了。
“启明,”大太太如芸和颜道:“以我所见,不如就按你说的,咱们把今天听到的这一些,无论是周相的还是毛五的,一并汇给老爷和总督大人吧。你说咱们一伙子人围在这里,问来问去,也问不出个决断。不管他们之中谁真谁假,也都无所谓了。周相你也罚了,你自己也说粮食进了肚子铁定追不回来了。要我来说,就先把他们都关押起来,听听老爷和总督的意思,再做定论不迟。你说呢?启明。”
她又叫了遍启明。
张启明咳嗽两声,走到周铁生身边,上下打量了许久。他拔出腰上的枪,“嘎达”一声上了膛,冷冰的枪管直抵男人眉心。
“姓周的我告诉你,别再给我耍什么鬼心眼子。不然老子一枪崩了你!”
周铁生吸着鼻孔里滋滋往外冒的血,自豪地笑了。
“大人,”他扬起脸,露出一抹轻哂,满口不屑道:“我悦意被你崩咧。”
午饭后沈素秋自个儿领了三十个巴掌。
掌刑的婆子依如芸吩咐,没用戒尺,改用新鲜削好的生竹片,啪啪啪啪地往女人脸上一通猛抽。
三十下很快结束,沈素秋半边面庞被打得红肉交错。生竹片边缘锋利,质地如钢,是比戒尺要痛上十倍的存在。
“下次还敢擅作主张吗?”
小轩窗,正梳妆,扶桑花丛后的如芸在二房凤霞以及入殓师的陪伴下,给刚死去不久的景明景和勾描死人妆发。
小棺柩一早就备下了,也定好了盖棺的黄道吉日。好歹也是自己眼睛底下长出来的邱家血脉,面子上不能做得太难看。
该她面子难看的,是屋外的沈素秋。
女人深压着那只瘸脚,摇晃着从地上站起来。她伸手抚过还完好的半边脸,下意识扯了扯另外半边的颊肌。
结果发现自己已经痛得说不出话了。每牵一下都像是有千万根针刺入耳膜。沈素秋疼得两眼发白,勉为其难地摇了摇头,就当说过下次不敢了。
“只要我和老爷还在一天,这个家就轮不到你做主。”
看着景明景和唇红齿白的面庞,当真没有一点死人该有的样子,像是还在熟睡一样。
凤霞一脸知足。
“丢粮这么大的事都敢私自隐瞒,看来是留着日子给他想对策了。”
“太太我没有.......”
“还敢顶嘴!”
一把扇子直接从窗户里飞了出来,扇柄重重砸在女人额角,于是又多一块淤紫。
“滚回你的屋里去,抄一百遍心经再来见我。不抄完不许出门不许吃饭!”
沈素秋不敢多言。
福了一福后,她捂着跛腿和肿脸,十分窘迫地磨蹭出了宛陶居。
路上遇到正押送进厦屋的毛五一群人,周铁生跟在他后面,双手手脚都被上了镣铐。
两人远远望了一眼,三年后重逢,双方第一次以这样狼狈的姿态出现在对方面前。
不知为何,两人“哧”地一声,同一时间地笑了。
第24章 第二十四捧麦 “是不恨还是不敢恨。”
“你还笑,脸被打成了这样,要是好不全,以后看你还怎么出去见人。”
婉凝嘴上是埋怨,可眼神里满是关心。她把掺了水红花子 、益母草和蒲黄的乳膏蘸到棉签上,小心为女人点涂着。沈素秋紧抓着桌角,竭力忍受膏药带来的新的刺痛。药涂完了,人已经废了,整张脸像是不属于自己似的,疼得已经没有了知觉。
“这是民间的土方,我小时候调皮被我娘打了,她也会让下人给我抹这个。”
婉凝放下棉签,看着一语不发地沈素秋,陪她一起看起门外的萧萧落叶。
“你别难过了,”邱婉凝说,“来之前我替你看过了,他很好。我叮嘱过那些人,我爹回话前,谁也不许动他,这也是我娘的意思。”
“那替我谢过夫人了。”
沈素秋生怕又被抓到了错处,给自己再扣个尊卑不分的罪名,那么恐怕另外半张脸也要被打肿了。
这是她嫁进邱府以来受最重的刑,傅如芸鲜少动怒,尤其对各房的姐妹。先前撞见温灵做那事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成“野猫”,可想而知这次自己真是触到了她的逆鳞。
“不然让我说点开心的事吧~”
婉凝还是和从前一样,没心没肺的样子。这些天来她忙得脚不沾地,成天和她那帮在女校的同学们躲在屋子里谋划着什么。沈素秋看她经由这些天的浸泡,眼神更清亮了,身板也更直挺了,像是泡在蜜罐里的糖糕被风干后变成了砖头一样,比之从前更加硬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