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月(127)
浴室门关着,空气不流通, 雾气仍没全散, 裹挟着家里的沐浴露香气和她身上的香气一起传过来, 仿若在脑中形成了短暂的脑雾现象, 阻挠思绪, 影响思考,只剩下那一片湿淋淋的晃眼的白。
沈清淮试了几下开门,又打开柜门查看了下阀门。
“可能是水管哪里出问题,要修也没那么快。”沈清淮背着对她, “你要不下去洗?”
祝今月这会儿“穿”成这样,哪怕他并没看她,她仍觉得这个人存在感实在太强。
卫生间并不流通的雾气中似乎都带了几分他身上那股冷调气息, 空间里的暧昧因子仿佛有若实质般地将她笼罩起来。
听见这句话,她居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行吧, 我把东西拿下去。”
祝今月正想伸手去拿装着换洗衣物的小筐,忽听见背对着她的沈清淮又低声开口。
“等等,今月。”
祝今月偏头朝他看去。
就见男人忽然开始脱衣服。
?
祝今月呼吸一屏,鹿眼睁圆,都还没来得及瞪他,沈清淮已经转过身,将脱下来的灰色风衣外套裹在了她身上。
“外面冷。”他目光这才又重新落回到她脸上, 一边解释,一边轻着动作地低头给她扣了上风衣上方的两粒扣子,“会感冒。”
他穿着过膝的风衣,裹到她身上,差不多快及脚踝。
再扣上两粒纽扣,祝今月几乎快被这件外套裹得严严实实。
这个人……
好像总对她远比她自己还要更细致。
祝今月心里软得不行,咕哝道:“手都被你用衣服裹住了,这样我怎么拿东西啊。”
沈清淮低垂眉眼看她,声音也低:“我帮你拿。”
这件风衣他穿了一天,上面沾染了他身上的气息与体温,祝今月莫名有种被他本人拥抱住的错觉,心跳乱得厉害,思绪也混沌,胡乱点了下头。
等沈清淮退开一步,转身去拿她装着换洗衣服的小筐时,她才恍然反应过来,她刚刚把浴巾提前拿出来用了,现在小筐最上面的好像是……
内裤?
祝今月忙道:“等等。”
着急去拦他,但浴室地板大约也有没冲洗干净的沐浴乳,祝今月脚下瞬间一滑。
沈清淮伸手去扶她时已经晚了一步。
祝今月人没摔倒,但是脚踝好像撇了下,疼得她直皱眉。
向来情绪稳定、八风不动的男人也跟着蹙了眉,脸上罕见有几分慌乱:“脚崴了?很疼吗?我看看。”
祝今月还没反应过来,沈清淮已经在她面前半蹲下去,伸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他刚检查过洗手间所有开关,手指似乎被传递了金属的凉意,冰得祝今月轻轻一激灵。
她低下头,这个角度,她看不到男人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柔软的黑色发顶,密密长长的睫毛,和微微崩紧的侧脸线条。
记忆中好似也有过类似的画面。
应该是高二下学期的事。
那年,她原本是不打算回去过年的,怕触景伤情。
但她要是留在星南过年,姐姐和爷爷多半也会一起过来陪她,那样就只剩奶奶一个人在平城了,太孤单。
祝今月最终还在年前最后一天同父母一起回了平城。
到底是过年,家里阿姨早早买了年货,别墅里面贴了春联与福字,除夕夜照旧做了一大桌,看上去仍旧与往年一样热闹。
除了少了一个人,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少了一个人,又好像哪里都不同了。
那年的春晚语言节目格外烂,没能逗笑家里任何一个人,最后还是祝景森说没什么好看的,不如大家来打牌。
家里从六个人变成五个人,原本能凑成两桌三人的斗地主牌局也凑不起来。
最后祝景森就说干脆教她玩点别的,于是她、爷爷、爸爸和妈妈四人凑了一桌,姐姐在旁边给她当指导。
她是未成年,有特权,输了不用给钱,赢了今晚的压岁钱翻倍。
玩了会儿牌,没关的电视里,用来当背景音的春晚开始了热热闹闹地过年倒数。
人类的悲欢从不相通。
从十数到零。
举国欢庆的那一瞬,家里好像还是安静的,随tຊ即手机各种铃声提示音先后响了起来。
祝今月回来后还用的星南那张电话卡,通共也没几个人知道号码,于是手机是几人中最安静的,卡点的祝福消息只有三条。
傅书语发了些插科打诨的内容。
曲薇是一条典型的祝福消息,东拼西凑了一堆祝福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