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月(224)
只睡了不到个小时,早上去教室的时候,人还困乏不已。
收作业其实可以让大家往后传过来给他。
但他亲自去收,就多了一个光明正大走到她身边的借口。
那天她换了一个新的发卡。
那时候她其实就不爱戴贵得太明显的配饰,头上小发卡只镶了点小碎钻,但已经足够闪亮晃目,衬得她整个人也有种耀眼的好看。
他那时就想。
她闪闪发光的、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十六岁生日,实在不该收到那样粗糙的礼物。
但那盏灯费了他太多心思,那些海月贝壳也是最后一次跟父母旅游时买回来的,没能送出去,他也没舍得扔。
从星南被陆锦绣接来时,也成了他为数不多的行李中的一小件,再一直保存至今。
“因为我当时觉得你值得更好的东西。”
“好不好不该由我来决定吗。”祝今月心疼不已,又气他什么都不肯跟她说,“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对不起。”沈清淮低头去帮她擦眼泪,但怎么也擦不干,“但十六岁的沈清淮是傻瓜,他不明白这个道理。”
祝今月吸吸鼻子:“可是你现在也没给我送。”
她都来浅湾镇两次了。
上次过来她甚至还问过他,是不是这里有什么东西是想让她看的。
今天要不是她意外闯进来,他是不是打算永远不告诉她。
沈清淮:“因为二十六岁的沈清淮依旧觉得祝今月永远是最好的,永远值得最好的东西。”
“你不是记性好得很吗。”祝今月抬头看着他,“我亲口说过的话你怎么不认真记着。”
沈清淮微怔:“什么话?”
“我答应你告白那天说的。”
祝今月抬手勾着他脖颈往下压,踮脚在他唇角吻了下,连动作带原话一起提醒他。
“我喜欢的,就是最好的。”她微微哽咽一下,“还是你还想要我再说一遍那句话。”
沈清淮:“哪句?”
他这次知道他指的哪句,但确实想再听她再亲口说一遍。
明明不是第一次听,心跳好像还是在这一瞬间迅速飙涨起来。
他好像也就只有这点出息了。
祝今月想起那次在巴黎,她和傅之望在餐厅的那次对话。
她当时说傅之望对她的喜欢只有一点点。
傅之望反问她说那你那个追求对象呢?他对你就不止这么一点点喜欢。
她那时就觉得,他对她的喜欢显然要更厚重一点,或者说,是比喜欢更厚重的一点的感情。
但今天。
可能是高二那一年对她实在太过重要,不管她当初有没有在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情况下,对他动心过,但那一年的羁绊,也足让她至今难忘。
让她觉得,她现在对他的感情,可能也要比喜欢更厚重一点——
“我爱你。”
沈清淮等着她说那四个字,却没想到等到是分量更重的这三个字。
他怔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伸手将人重重拉进怀里。
“再说一遍?”
“不说。”祝今月脸埋在他颈边,“你都没和我说过,你什么都不跟我说。”
不说也行。
能从她口中听到一次这三个字,也足以让他这十年间经历的所有苦楚与困难都在这一瞬间化作蜜果。
“对不起。”
沈清淮喉间也发涩,一点点收紧怀抱。
“今月。”他偏头轻贴着她耳侧,声音轻而郑重,“我一直都爱你。”
祝今月伸手回抱住他,心口依旧一阵阵发紧,酸涩甜各种滋味混杂于一处,难分彼此:“我不是真的怪你,我当初就从没怪过你。”
不管是不去参加她生日会,还是没留她联系方式,还是后来没联系她。
她都知道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我知道。”沈清淮吻了吻她耳廓,“所以你奶奶肯定也不会怪你的。”
祝今月鼻子本来就在发酸,听见他提奶奶,虽然知道他是想借此机会开解她,但越发忍不住想哭:“我也知道,我就是很想很想她。”
沈清淮:“你要愿意的话,有空我陪你一起去看她。”
祝今月轻轻“嗯”了声。
月亮小灯在旁边静静散发着浅黄色光芒。
“我想到要送奶奶什么礼物了。”祝今月忽然说。
沈清淮低声:“什么?”
“我之前和你一样钻牛角尖,总觉得,我现在都这么厉害了,一定得要送她最厉害的礼物,才能配得上她。”
祝今月回头看一眼那盏月亮灯,声音轻柔下来。
“但只要是我做的,她应该都会很喜欢。”
沈清淮顺着她目光,也望向那盏终于被她点亮的月亮灯,心里好像有什么长长久久漂浮着的东西终于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