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湾杀人事件(148)
他决定抛开那些自己回到这里的理由,在一切尘埃落定前,带着路原离开。
还有一个夜晚,也许所有真相会在今晚大白,但他没法再等了,他不知道路原经历了什么,或许离开可以让她醒过来。
地下通道氧气稀薄,黎应别注意到,通道内壁上多了些先前没有的东西。
那是一些从石缝中凸起的藤蔓,认不出是什么品种的植物,但黎应别可以肯定,三天前经过时它们还尚未出现,而现在它们已经生长得结实而粗壮,汲取了土壤的养分,贪婪地深入地下,想要寻找更肥沃的家园,然而却走错了方向,从墙壁里探出头来。
黎应别知道在迷雾中行走的秘密,也越来越觉得这一切都只是场阴谋,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他已经不在乎对蕾拉的仇恨,或是得知天鹅湾最终极的真相,假如路原死在这里,那么一切都会毫无意义。
地下空间寒冷刺骨,却有汗珠顺着黎应别额角滴落,尽管已精疲力竭,但他不敢松手,只要能到达尽头那栋小屋,就可以得到短暂的休息,然后他会带着路原穿过迷雾,回到温暖的家,不管他离开还是留下,总归路原的生活能够重新开始。
离开天鹅湾,离开蕾拉,生活还会重新开始的。
然而地面却突然震动起来。
刚开始黎应别还以为是关节过于疼痛和劳累的原因,导致身体晃了两下,直到头顶有细小的石子掉下来,他才意识到,是真的地震了。
但不仅仅是地震。
那些墙缝里伸出的藤蔓正在疯长,变得更加粗壮,钢筋一样直直地延伸和变大,扎进地面,墙壁和石板裂开,耳边是大地哀鸣般的隆隆响声。
黎应别顿住脚步,眼看着前方隧道上方的石头和土块坍塌下来,仅用两秒左右的时间思考,将路原放下来,改为横抱住,疯狂地奔跑起来,头顶不断有异物掉落,以及从通道两侧横穿出来的尖利树根,好在他出发没多久,最终在石头砸上头顶前,通过那架尚能运转的老式电梯回到天鹅湾地下室。
奇怪的是地下如此激烈的震动,房子居然没倒。
他将路原放在一楼大厅沙发上,来到厅前草坪,蕾拉仍然在湖边。
天色一黑,一轮圆月挂在高空,月光透过朦胧的雾气洒在草坪上。
蕾拉从下午就开始做着一种奇怪的举动,将柴房里的碎木和森林边缘捡来的树枝堆在一起,搭成祭坛一样的三角形火堆。
难道这就是她所说的净化仪式?
现在她好像有些累了,坐在自己的“杰作”旁边面无表情地抽烟,金色的头发长了些黑茬出来,像块切开的无花果。
身边放着一个诡异的包裹,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发出尖锐的水烧开似的鸣叫,那声音一阵一阵的,不仔细听还以为是婴儿在哭。
背后,湖里的大树以惊人的速度生长,开枝散叶,树冠渐渐茂盛。
看来这就是刚才地震的原因。
黎应别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望着那棵树,想到周洛青文献里提到的那个与世隔绝的部落,以及木偶戏布景中吊满死人的树。
唯一的通道被封死,假如直接从这里离开,他不确定临近天鹅湾的那些鬼影他是否应付得了。
察觉到有人走近,蕾拉头也不回道:“让你帮我,你跑到哪里去了?”
“这是在做什么?”
“我说了,需要举行净化仪式,这里的诅咒才能解开,我们才能离开。”蕾拉将烟头扔掉,站起来,直直盯着他,“结果到头来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在忙活。”
“净化能让她醒过来吗?”黎应别皱眉道,“你们在湖面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到那里去?”
“白絮阳已经被这里同化了,她想让路原也留下,蜃楼的重建需要足够多的献祭,你看。”
蕾拉指着树冠上高一些的地方,那些叶子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色,叶片细长,像水草,也想柳叶,水珠从上面滴落下来,树干的部分,一些难以辨认的肉瘤镶嵌在里面,仔细看过去,竟好像是人形。
“这是……”黎应别惊讶地望着那东西,他在那些凸起的部位里看见了很多人的影子。
潘达,李德好,王演,罗子昏,白絮阳……那些死去的同伴的脸,居然出现在了树干上,与大树融为一体。
“你还没有明白吗,天鹅湾的诅咒,源自于这里被当成了新的怨念之地。”蕾拉寂寥地说,“阁楼里的胚胎是鬼涎的核,是万千怨念孕育出来的新生儿,死掉的人催化了心树的生长,现在只要在心树面前焚烧掉它,迷
雾就能散去,我们才能离开。”
黎应别蹲下身,将那包裹打开了,看见了一团黑色的东西,正在缓慢地蠕动,它不像世界上的任何一种生物,却好像拥有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