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梅(27)
三六九等的俗人。
她再一次拿出那本竞赛资料,翻至书本末页的空白处,把无处发泄的情绪灌注在笔尖,用最隽秀工整的字迹书写愤怒。
真遗憾,树了我这样一个敌人。
“写什么?”
“……”
周念笔尖一顿,‘人’字的一撇划过书页,她默默把书本合上。
“没写什么。”
江池挑起眉尾,大剌剌地坐在她下一个阶梯上。
“没写什么,需要像做贼一样偷摸着来江边写?”
周念微抿唇。
“真没写什么。”
“情书?”
有什么文字比情书更难以示人,这是他下意识的想法,脱口而出的那秒根本没有细究过她写的情书会给谁,又写点什么。所以当周念直视他的眼睛,反问他‘你要看吗’时,江池当即一怔。
她的眼睛好像永远那么亮。
又问:“你想看吗?”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数秒,江池勾起唇角,漫不经心道:“看,为什么不看。”
周念把书摊开,将那几个字展露在他面前。
——真遗憾,树了我这样一个敌人。
意识到自己自作多情,江池本能地嗤了声。他当然不知道这几个字是写给姜小小的。以为这是书呆子为了勉励自己写下的豪言壮语。觉得这种过分幼稚的行为有点可笑,又有点......可爱。
他转移话题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念实话实说:“心情不好吹吹风。”
“你呢?”
江池却不诚实:“随便走走。”
“喝过酒也会出来随便走走?”
“……”
“你身上有酒味。”
“哦,那跟你一样,心情不好出来走走。”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江池从裤袋里取出烟盒,娴熟地抖出一根衔在唇间。江风拂过把烟雾吹向后方又很快散去,周念看着眼前丝丝绕绕的烟突然开口。
“借我一根。”
“什么?”
江池诧异地回头。
“烟?”
“嗯。”
周念很肯定:“借我一根烟。”
“是借?”
他在借上加重了音。
周念听出他意有所指解释道:“我会还的,还有两个月前的钱,我都会还给你。”
原本也只是逗逗她,没想到她说得那么认真,江池不甚在意地‘哦’了声,将烟盒悬在半空。
“会吗?”
周念:“我可以学。”
江池:“怎么学?要我手把手教你?”
“不用,看过就会了。”
她又伸手问他要打火机。
“火。”
江池递上打火机,饶有兴致地看她动作。她有模有样地夹起烟,火苗迸出,嘴里的烟慢慢靠近,到底是生疏,火还没碰到烟就被江风吹灭了。
再一次点火,她学着刚刚江池的模样用手护住火苗,可这风似乎卯足了劲跟她作对,无孔不入,再一次将火熄灭。
“算了。”
江池有意阻止,周念躲开他伸过来的手。
“再试一次。”
这次她没有点火,身体一挺,向前欺近。
江池从浓重的烟味中分辨出那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栀子香。香味渐浓他本能地向后微仰,几乎是一瞬间,领子被人用力扯住。
她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
“你怕什么?”
目光从他的眼睛下移到嘴唇,再从嘴唇沿着烟直到烟星。周念衔着烟慢慢靠近。咫尺间,他看到了她颤动的睫毛和那颗很小的山根痣。眼前的她从容淡定,认真专注,动作神情不沾染一点离经叛道的放纵。好像她根本就不是在点一支烟,而是在研究自己感兴趣的复杂领域。
她的鼻息轻柔温热,不间断的划过他的鼻尖,江池喉结一滚又想起夏日里的过堂风。
两端相触,周念吸了口气,那端的红点顺势烧了过来。
她得意地扬了扬唇角,目光再次触到他的眼睛。江池不躲不闪,以同样从容的,云淡风轻的眼神回应她。
“我能怕什么?”
也是,他能怕什么。
他能游刃有余地处理每一段暧昧拉扯。只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将身处下风的局势扭转回来。
周念直起身,长长地吸了口烟,烟在肺部百转千回,被慢慢吐出,最后消散在风里。当她准备享受第二口时,手忽然被人钳住。
江池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她。他把她手里的烟拔出来扔地上,用脚碾碎。
“算了,你不适合。”
周念错愕:“为什么?”
江池也说不出为什么,就是莫名的,毫无理由的觉得不适合。大概在他固化的思维里,抽烟就是学坏的标致,而自己不愿意当那个误人子弟的施教者。
他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扔在同一个位置,碾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