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利场人(111)
韦荞喝了口水,顺口道:“他本来就是银行家,在东南亚范围内都算顶级的,只不过私底下作天作地了点。”
她私心这么明显,许立帷难得笑话她:“你真是骄傲死他了啊——”
韦荞不置可否,这么明显的事实,她本来就骄傲死了。
许立帷放下公告,笑了下,“韦荞,我说真的,对岑璋好点。没有哪家银行肯做到这个地步的,岑璋为道森考虑得有多周到,他自己担下的风险就有多大。”
韦荞:“嗯。”
许立帷喝完粥,擦了擦手,“听说在今盏国际银行,岑璋一人独大,对董事会相当强势。我问过梁文棠,这件事是岑璋一个人拍板决定的。他现在没事,是因为他手上干净利落,镇得住场,将来一旦有把柄落在董事会那里,岑璋的日子不见得会好过。”
韦荞点头:“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许立帷知道,这是韦荞心怀愧疚的表示。
两人正说着,顾清池送来一份文件,封面标注机要等级:紧急。意思就是,只有韦荞和许立帷能看。
许立帷接过,支开顾清池。
打开文件,许立帷迅速扫视:“是成理送来的隔离点检测数据。”
近江动物园误将一只医学实验用猴运送进道森度假区,一旦有传染风险,第一表征就是发烧。截至目前,隔离酒店内共有十八名发烧患者,都已接受医学检测。经确认,有十七名患者是普通流感,被排除在感染范畴之外。第十八名发烧患者是今天清早刚起症状的新病人,尚待确认。
许立帷视线向下,看见患者资料。
刹那间,他脸色骤变。
韦荞注意到他的不自然。许立帷闯过风浪,泰山压顶不变色。能让许立帷瞬间僵在原地的事,绝对不多。
韦荞看向他:“怎么了?”
许立帷没说话。
她有不好预感:“拿来我看一下。”
许立帷没动,文件被他拿着,韦荞抽了一下竟然没抽走。韦荞瞬间明白,这里面有事,而且,是很大的事。
她向他伸手:“把文件给我。”
许立帷沉默地,急寻一种对策周全,想要将对韦荞的伤害降到最低。最后他发现,他束手无策,毫无办法。
许立帷看向她,直言相告:“最新发现的第十八名发烧患者,是岑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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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铭小时候,韦荞最害怕的,就是孩子发烧。
八个月大时,岑铭第一次发烧。凌晨两点,韦荞抱着他去医院看急诊。验血、看诊,确诊是甲流。岑铭不舒服,却始终没有哭,呼吸异常粗重,像破了的风箱,听得韦荞心都碎了。
医生很负责,宽慰她没有大碍,开药之后叮嘱她按时喂孩子吃药。当晚回去,她就按医嘱喂岑铭吃药。她已经很小心,用滴管喂,确认他没有抗拒再继续喂。一顿药喂足半小时,终于吃下后她刚松口气,岑铭“哇——”地一声全吐了。
韦荞那时正抱着岑铭,被吐了一身,一向有轻微洁癖的韦荞竟一点都不在乎,心里牢记医生的忠告:万一孩子吐了,要立刻抱起,不能让他平躺,以防窒息!
甲流来势汹汹,岑铭高烧不退,韦荞和岑璋忙一夜,不断拿冷水和毛巾为孩子物理降温。她握着岑铭小小的手,心里闪过发狠念头:如果要她抵一命,换她的孩子永远健康,她这条命不要也无妨——
后来,岑铭痊愈了,韦荞却从此落下病根:她一生为之立足的冷静与果断,在孩子生病这件事上,永远无法立足。
道森总部距离隔离区域不远,走路十五分钟。韦荞一路跑过去,全然忘记脚上穿着的高跟鞋。
隔离入口处,疾控中心负责人拦下她:“韦总,请止步。”
“让开。”
韦荞态度森冷,一把甩开上前拦截的人。对方没料到她真敢动手,一时怔住。训练有素的保安立刻上前,既怕伤到她,又怕她硬闯。
韦荞眼神冰冷,拿手机打电话。电话接通,韦荞语气不善:“把你的人撤走,否则,我立刻让道森群龙无首——”
对方一阵沉默,然后清晰回复:“把电话给疾控中心现场负责人。”
韦荞冷着脸,将手机递给方才拦他的人。那人不明所以,接过电话,听了几句,立刻站直应声:“是,成部长,我们立刻放韦总进去。不不不,成部长,我们没有为难韦总,也没有不礼貌……”
他话未说完,韦荞已拿走手机,直奔度假区酒店。
酒店大堂内,成理正等着她。
“我差人将那份报告送到道森总部,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他心下了然,对韦荞的突然出现并不惊讶。感情上,他理解韦荞,但公事上,他仍然有义务提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