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教授这句话很重,言近旨远,明汐当然听得明白,她心上如同扎了刀片,面上笑得更甚,她对视梁教授,回话:“梁教授,我理解您话里的意思,也谢谢对我的告诫。不过对我来说……如果我对自己每个决定都不后悔,我自然能接受这个决定带来的一切后果。我不会走回头路的,我相信路是人走出来的。”
明汐说完,不再留恋从沙发起身,站直自己。她终归还是年轻了一点,也气盛了一些。
最后趁着梁教授对她这番话思考中,明汐弯了弯嘴巴,再软下语气:“教授,我知道我今天的请求让您为难,您能帮我是天大的情分,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贵人,如果你帮不了我,也是理所当然的。你就当我今天的冒犯只是单纯来看看您吧……”
明汐一股脑说完体面话,朝着梁教授弯了弯腰,准备离开。
“等一下。”梁教授早看到礼品堆里黑色尼龙袋里的两条烟,严声厉气,叫住要走的人:“把你带来的东西带走!”
她可不带,明汐杵在门旁,握着门把手,“教授,带来的礼物哪有带回去的道理,这个烟没别的意思,单纯感谢这两年您对我的特别关照……总之谢谢教授了,教授再见!”
这话不假,如果梁教授没有特别照顾她,她连四级卷子都见不到……
赶紧走人了。
明汐速速换回自己的板鞋,然后像贼一样逃之夭夭。
人都出来了,又回身帮忙合上教授家的防盗门。像是一个冒犯又贴心的小贼。
待防盗门完全关上,屋里气血上涌的梁教授忍无可忍,直接朝里面的卧室愤愤一喊:“梁见铖,你给我出来——送客!”
明汐:……
别别别不用送,她自己走。
明汐噔噔跑下楼,走出楼道口不禁哆嗦,一道冷风,又给她吹清醒了——
她到底是要跑掉?
还是走慢点……等一等?
第4章
明汐在“跑掉”和“走慢点”之间,选择走自己。
她步子不急不缓,心绪清晰又繁杂。
梁教授的儿子好像也没追她下楼,她人都走到楼下梧桐大道了,身后都没跟出来一个影。她还自作多情回头瞧一眼,大道空空。
红墙白瓦楼栋底下,只有一辆停着的黑色轿车,显眼的车标,乌黑铮亮的车身。
教授一句上脸脾气话,她还当真了……
明汐低头叹气,被这样丢人地驱赶出门,她心里头没有一点懊丧是不可能。
前面梁教授在屋子里讲出来的话,没有一句是说错的。她有胆子上门就是仗着梁教授认可自己,把梁教授这个贵人当菩萨用了。
事实上,这两年梁教授对她在学业上的照顾已经超出他责任范围,她还得陇望蜀,妄想梁教授给她安排工作……简直太把自己这个电大生当回事了。
算了,穷人妄为,总比白日做梦好。
至少她有“为”这个过程……
明汐在心里宽慰自己,事在人为,这条路不成还有其他路。
……
梁教授的屋里,梁见铖还在客厅不紧不慢地整理自己,又是穿外套,又是系围巾。都弄好了,还要穿鞋系鞋带。
一个大男人穿什么短靴……
梁教授看得心烦意乱,还没有等梁见铖直起身,把黑色尼龙袋上装着的两条烟直接塞在他怀里。
梁见铖两只手摊着,托住烟,面容那个无奈。
他今天就不该好心好意千里迢迢地赶过来看自家老头,如果不来,他就不会被这两条烟顶来顶去,前面开门的时候被顶。
现在又被……
梁见铖也不是故意这样磨人,外面零下温度,总让他穿个外套吧。梁教授可不管不顾这些,脾气大着,他看两条烟不顺眼,看地上那扎堆的礼盒也不顺眼。
“燕窝拿走,我不吃上这玩意。”梁教授又往儿子梁见铖怀里丢了一盒燕窝。
还有一盒红色包装的是什么?
红糖朱古力粉?都是一些什么玩意!当他在宜城坐月子吗?
梁教授把这盒红糖朱古力粉也丢到梁见铖怀里,梁见铖自己两只手都快腾不出来了。
“行了,你再放几样,我真追不上了。”梁见铖清淡说。
梁教授面色冷硬,又透一点尴尬。
梁见铖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人这般嘴硬心软,好不容易有个学生能来看看他,还要被他冷言冷语赶走。
反而那个女学生年纪轻轻,真是厉害。父亲说了那样的狠话,不仅没哭还能笑得说出想法来。
梁见铖摇摇头,拎着两条烟和两盒礼品下楼了。
楼下哪还有人!
不过,梁见铖之所以没有着急忙慌下楼,是因为清楚父亲所住的这个楼栋出去只有一条路。他拎两礼盒和烟上车,发动引擎,往前行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