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辽地[民国]+番外(45)
……
施辽。」
施辽趁着课间,埋头唰唰写信。
她还是和之前一样,晚自修做作业累了,就会拿出信纸写上一段,等到这些不痛不痒的话凑够三页纸,她就会打包起来,给张默冲寄过去。
三月,万和组织了一回大合唱公演,排练了两个月终于在要公演,女学生们在这天穿上了统一定制的软罗白旗袍,再别一朵白色的香水花,个个明媚耀眼。
施辽对演唱没什么大的兴趣,因此也并未通知家里人来看。在准备上台的时候,黄素旋跟施辽在大队列中站在一起,她低声对施辽道:
“刚刚我们家老曹跟我说,门口有人让他给C班施辽带个口信,说是让你今天放学回家把你的显微镜带上,尽快回去别耽搁。”
施辽一头雾水:“他跟你说为什么了吗?”
黄素旋也想不明白:“没有。”
直到合唱结束,施辽也没想明白邹广的用意,家里难道出事了,可是出事也不会让她带个显微镜回去啊。
她到最后也没想明白,但是不敢耽误,衣服都没换,只套了一个校服的黑色大衣,背上显微镜就急匆匆往回赶。
她连走带跑感到明园,大门虚掩着,她一推开:“阿广,怎么了——”
话到半截,施辽却愣住了。
张默冲站在院中,侧对着她,低首很专注地摆弄着什么东西。
八个月未见,他晒黑了,也更瘦削,剪了利落的寸头,更显出有棱有角的优越骨相。
他闻声回头,寂沉的眼中登时漾起一片笑意,声音沉缓:
“阿聊。”
施辽还维持着一手推门,一手抱装着显微镜盒子的姿势,呆在原地。
邹广赶紧过来接她手中的东西,解释:“张先生去南京开会,临时回来一趟,试修一下你的电子镜,马上就走了,时间特别赶。”
施辽回过神来,看向张默冲。
此刻正是晌午,他站着,满地婆娑树影落了一身。光影之中,他的身形略显疲惫,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下巴上还有一层很淡的青胡茬。
张默冲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头:“你在信中说,显微镜坏了很久,我就想试试。”
这时杜兰从灶房里端出来一碗鸡蛋羹,劝道:“张先生先吃一碗吧,你一回来就跑这跑那买工具,这会儿好不容易歇下脚,先吃一碗——”
“来不及了呀,张先生要搭一点二十的车走,赶到车站还要些时间,你先别耽误他,我去给他买些车上便易吃的,他带上就行。”邹广急道。
“对对,你看我这脑子,我去给张先生准备!”杜兰放下蛋羹又钻进灶房了。
一点二十?施辽低头看了眼腕表,已经十二点四十七了。
她终于说出来对他的第一句话:“这么赶吗?”
“到南京开会,原本不打算回来,没想到空出来半天时间,就回来了。”
施辽心里一动,专程回来替她修东西吗?
20
第20章
◎多么恶毒,多么过分的一个词语◎
“回来太急了,好些东西没拿给你。”
施辽轻轻摇头。
“帮我打个灯。”
施辽跑进屋拿出台灯,打开对准显微镜。
张默冲对着显微镜观察一会儿,拿起一只橡皮手套,往手上戴,却半天套不进去,见施辽一直盯着他的手看,他有点儿不好意思:
“手上茧太多了。”
施辽看见了,他的手型其实很好看,修长干练,但五指上皆密布大大小小的裂口与伤痕,虽不见血污,但依旧让人触目惊心。
这是一双户外工作者的手。
张默冲很快就找到问题,凑得很近,边修还不忘跟施辽解释:
“齿杆套上的一个止动螺钉没有把齿杆套固定在燕尾导轨上,把齿轮移到齿杆套缺口中间,用小螺丝刀将尾导轨端面上的二个止动螺钉旋紧就行。”
施辽也微微弯下腰看里面的构造,试图学一下他怎么操作的,下次要是坏了就可以自己修了。
没想到他三两下就修完了,起身的一瞬和她四目相接,眼底的零星亮点都清晰可见。
鼻腔突然充斥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淡香,张默冲扫了一眼,才发现她今天胸口还别着一朵白花。
他立刻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抱歉,是不是说得有点儿听不懂?”
施辽却笑了,摇摇头。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笑吧?
她的信,笔调总是很轻松很温暖,他读着读着,总忍不住用文字拼凑出她的模样形象。而今日她低头嫣然一笑,他零零散散的想象忽而全部聚合,汇聚成一个面前一个穿着白裙的她。
邹广在一旁看他这么块修完,感叹:“天老爷!”
张默冲开始摘手套,蹲在地上把工具装进箱子里,“其实不难,大家没见过才不会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