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故事[救赎](174)
正前方衣物摩擦声清晰,空气快速流动、停滞,她猜想是何子游在台阶上坐下了。
两声叹息意外在同时交融。
……是我的话让他想起过去不好的回忆吗?
她擅自解读他的叹,该了然的,继续下去会是她从未深入触及,也未曾妄图了解的故事。
故事的封面只有简短的话,抚摸页角时还能感触到述者的温热遗憾与苦涩释怀,她不论如何也无法将视线从上面挪开,但知晓尘封的故事还需要述者的允许才能解开,所以礼貌地放回原位。
他大概也不会愿意和我说这些伤心事吧……
代澜退得更远了,愧疚弥补了她和他的距离。
——“没关系,你不……”
——“你愿意听我……”
又是一次默契,但也并不默契。
没忍住的笑意染上唇边,冲破徘徊的感性,代澜缩了缩脖子,半混着鼻音:“可以,只要你说。”
脸颊的温度依旧高得吓人,他不会知道她是仗着昏暗才够胆不迂回。
何子游的嗓音更低了,混着夜影幽幽郑重:“好。”
窗外月白映入,视线中男人渐渐浮现轮廓,姿态放松,同她一样被浸泡在暗里,沉吟片刻,应该是在思忖该从哪里说起。
然而描摹眉眼之后代澜蹙眉,也许是今日太多嘈杂声,男人的倦色依稀显现端倪,只是回答时依然噙着笑,也不管她是否能看见……
……嘈杂声?
像是在故事里踏空,重新跌入现实,在安定里溺水。
——可现在还不是听故事的时候!
她……还有一个问题。
第70章 瑾瑜她的环岛
“但是我还有一个问题。”
道出这句后,代澜抿紧唇瓣,先前陷入故事的氛围又被打破,她谨慎地感受着空气中微妙的变化,但一切似乎还好,面前的人微微侧头,月光触摸他的眼睛,湿润被折射出隐约碎光:“问吧。”
他给的底气驱动她的小心翼翼,披着合理的外衣吐露恻隐,代澜躲进窗户下,躲到背光处:“你……”
“我……?”何子游重复着。
“所以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还是鼓起勇气问了,尽管因为尴尬而磕绊,连喉咙也干渴,从身体到脸颊都滚烫起来,四肢一点点变冷:“我不是很喜欢和擅长撒谎……所以你得给我先透个底,到底是什么情况……”
原本只是想打个补丁,可说的话越多,那种将自己暴露的感觉越强烈,偏偏一开口就无法停下……
这种羞耻的感觉一遍遍将代澜鞭笞,还要强装镇定,句子结束的第一时间就闭紧嘴巴,然而心脏依旧疾驰。
攥紧手指,她烦躁地等待回答,然而何子游却只是轻笑,一秒、两秒……
代澜从未像现在一样觉得以秒计数是如此漫长,不自觉屏住呼吸,所幸男人没有让她窒息:“只是曾经的大学同班同学,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关系。”
还想开口问更多,但接下来,何子游就贴心地全部奉上。
“大学的时候我没有喜欢过她,她也没有喜欢过我,约去琴房纯粹捏造,也没有和女生单独练习过,只有集体练习。”
该说得这么详细吗……
“这次是他们公司打算以同班同学的头衔蹭热度,刚刚胡又涟托人找到宋汝然要我联系方式,她和我说清楚了,也道歉了。”
“简单概括就是这么回事,嗯。”他几乎没有停顿,这套说辞熟练地托出,熟练到……
她的眉不可察地微微耸起,第六感在耳畔怂恿,但很快被按下。
怎么可能呢……是我太贪心了。
“啊,对,如果他们问你我有没有喜欢的人,你就说有就好。”何子游换了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伸直,让脚后跟随意落在阶梯某处。
然而与男人自在相反,他言语中的关键词触发代澜为此事纠结的敏感点,几乎是瞬间,她头脑中警报刺耳响起——如果能听见何子游亲口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也算能尽早处理掉这份本就无望的单恋。
如此别扭地“宽慰”自己,要趁野草蓬勃前除根,但痛是清晰的,为此更用力去听清
黑暗里每一次呼吸,以及话语的句点,使之成为锋利的镰刀。
代澜耐心地等待审判。
“虽然这对你有点难,要撒谎——”
等等……?
“我还没有喜欢的人。”
预想中应高举的镰刀并未挥下,而是被放回安全处。
她眼中的光又亮起。
对关系的过度猜测催化战战兢兢保持距离的紧张感,代澜能感受到它们在否定之后退场。
该开心吗?
听见回答的刹那,她是开心的,只是这开心并不是为了……要成为某种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