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故事[救赎](192)
代澜指尖在手机框边缓缓缩回。
这算是,有证据了吗?
支撑选择的理由忽然被补足空白,良心将她带着往回走,回到逃避的原点,迫使她做出选择。
事实上但凡没点良心,脸皮再厚点,选择的指令也不能胁迫代澜半分。
可是她骨子里就不是那样的人。
高中曾经也为同学打抱不平,反被针对,但那时候还是不后悔。
对得起受欺负的人,对得起自己,这有什么的?
所以即便被班里某些小团体孤立了一年,也闷头没管,身边也有同学一直支持她。
但大学呢?
其实无数次听见有同学吃亏的事。
是社团利用职权为干部某私利,是班干熟练地和辅导员打交道,在一次次包庇下做些“因为我和你要好”的事,那些失去的权利和应得的利益“顺滑”地滑进水里,在泛起涟漪后再无消息。
大一听到这些,代澜会为此皱眉,希望得到一个解释,要去质问谁谁谁,帮谁讨个说法。
人们说,算了吧,咽下去吧,这样也不是为当事人好,还有四年呢,回头还要给他们穿小鞋,叫她冷静点。
大二听到这些,代澜依然会愤怒,但这种急切地、希望问题被看到,被解决的冲动已然消减太多。
因为当事人害怕,因为不想牵连其他人,因为要考虑未来还要一起共事或者学习,他们属于一个集体……
更多的是——
“因为大学就是这样的啊,每一届都是这样,别的学校也都这样,你不这样就会吃亏。”
“要和辅导员,和老师打好‘关系’,这样事情会好办很多……”
“这你就受不了了?以后出了社会还有很多这样的事,正常啦。”
……
为什么要把这些氛围视为理所应当?
为什么因为社会是这样,所以大学也是这样?
为什么要以错比错?
“向来如此,便都是对的吗?”*
代澜直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心里的那团火原本一直熊熊燃烧着,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有人慌张地同她说:“你得把这团火藏起来,要不然你会受苦的。”
之后那团火就被收起来,她亲手在火上套上一块玻璃壳,虽然对这种话仍然保持质疑,但也半信半疑地照做。
所以大三时,代澜学会了沉默。
沉默在人群里,成为无数普通,有点执拗,不愿妥协,但又无能为力的其中之一。
她还有点自暴自弃,所以在这阵洪流里保持缄默,甚至走向另一个极端,在别人还能勉强违背心意,即便大家都知道彼此看不惯,也努力做好表面功夫时,代澜甚至连演都不愿意演。
既然无法正面对峙,那就以蔑视和划清界限反抗,这是她能做到的最大回击。
“他们”能否感受到,这种回击有无效果,对代澜而言无所谓。
她只想以自己的方式坚持自己的路,问心无愧就好,当然有同学觉得她太过执拗,暗言过刚易折,但她宁可为自己坚持的事而奉献。
犟种期盼有一天可以有勇敢站出来呼喊的人出现。
只可惜太难了。
因为烂透了……
所以,别等了。
……
代澜目光空空,从被雾染上的窗沿回到何子游脸上,带着自嘲:“其实这本来是一件很小的事,不是吗?提供人证,说明白奖章是被陈慧雪带走了,不是真丢,‘小偷’压根不存在,然后拿回奖章。”
“但我对这件事真的很恶心,”她谈着谈着,胸口像是淤着一团污泥,上下不得,坠着又重,每说一句话都要急急吸一口气。
“好像只需要随他们心情喜好,就可以仗着自己的权利,随意‘掠夺’、‘瓜分’别人的劳动成果……这一切都好恶心。”火气腾上喉间明明是燥,可代澜的衬衣却被汗水浸湿,黏着背,一冷一热锁住她。
“之后我让楚昀月告诉笑笑他们真相,问需不需要我和她对峙?得到的答案是,帮帮他们,拿回奖章……所以我有了理由。”
“又或者
我本就不需要这个理由,也许还会发生其它事,最后我会站出来,攻击他们,攻击这些不公平的事。”
那只是一条导火索被递到她手里,她会冷眼点燃它。
但这阵冷眼“噗”地让自己笑出声,代澜视线穿透那扇窗,望见傍晚阴冷的雾封锁更远的风景,将她囚禁起来:“之后我发了那条朋友圈。”
“和爆料的人说的一样,我嘲讽,就是看不惯那些小人,忍了这么久,班费学分什么隐形的权利都归他们,现在连奖章都被抢走,给出这么可笑的理由搪塞,我要她把不属于她的东西还回来,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