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故事[救赎](195)
然后是跟在狗屁股后面齐刷刷的“谢谢老师”,还有许多尖酸刻薄、阴阳怪气的话语,一笔一划如针尖刺向着她脆弱眼瞳。
忽然好像嗅见什么,代澜甚至没来得及冲向卫生间,就在床沿“哇”一声,呕出一滩什么。
吊着半边身子,她大口大口喘息,可空气浑浊得很,夹杂彻夜不解,在经她的肺过滤后更是呼出难闻的味道。
那是什么味道?
比委屈还臭,还苦的味道。
她哭不出来的味道。
手和肩都被谈雪梅紧抓着,好叫她不失去平衡,托着她,又竭力让她回到床上,在说些什么的,代澜听不清。
只一昧努力睁大眼,她想直面自己呕出的东西。
然而……只有酸水,别的什么也没有。
是啊……什么都没有。
代澜扯着嘴角从紧绷的喉咙中憋出一声难听的,亦或者根本算不上是笑的声音。
什么都没有。
和她自以为是地要对抗,结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唯独灼烧感在喉头被真实感受。
代敬早在她呕吐时瞧着不对时就抢过她的手机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随后大步出房间。
之后客厅传来父亲急吼吼的声音,叫着辅导员全名,因为是外放,代澜听到张子君面对代敬时低眉顺眼的语气,一句一句地应着“好”,可打了三次,每一次都是装作“不小心”挂断。
她仍靠着谈雪梅,喉咙好痛,只觉得灭顶的窒息。
好像从哪一步开始就不对劲,踩空踏入什么陷阱。
可是脑子好乱,甚至忘记了哭,在清晨一遍又一遍任凉意淌遍周身。
直到代敬打完电话回来,看样子也是满肚子火气,代澜接过手机,试图在微信上和张子君联系,却没想到接连收到一串话。
“小澜,听说你很不舒服,在家吐了,你父母的心情我很能理解,还是要养好身体啊。”
“未来还有一年时间才毕业,虽然不用回来,但是还要写论文呢,最近老师也在给大家整理档案什么的,忙得很,如果你身体不好一定要提前和老师说哦。”
……
威胁?
更讽刺了,代澜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会被威胁。
班群里还在吵吵嚷嚷,声讨她,谴责她,耀武扬威。
可笑是这边已为她冠上“身体不好”的名头,再暗示档案仍在张子君手上,答辩也还需要回校,中间他想操作什么,无从得知。
威胁……
如果张子君这么理直气壮,又为什么要以诈骗的手法让她道歉,再私下威胁封口?
所以他发来的,说陈慧雪家长着急,说陈慧雪要自杀,让代澜为她,为他们着想,这些都重新被打上问号。
掐手机的手硌出红印。
她确实是傻瓜。
热血上头以为仗义执言结果被泼一头冷水的傻瓜。
捧着手机,代澜不是没有想过立刻回复些什么反击,要不要将张子君威胁的话发在班群上?鱼死网破?
可是指节最终僵持在屏幕上。
一切都够了……她没法像昨夜那样进攻了。
因为她已筋疲力竭。
内里被挖空,只是呕吐也不再得出什么,嘴巴说不出话,如同一条遍布倒刺的鞭穿过喉咙,抽出时伤得无法动弹。
她只能痴痴盯着屏幕上那些得意的,在脑海中浮现的面孔,让泪和酸水覆盖周身冷意,腐蚀也是麻痹自我。
自胸腔溢出轻笑,惨然、寡淡,在刻薄与沉默的夹缝之间摇晃着生存,灵魂岩壁上击出沉重回响。
手指带她倔强地穿梭在无数指责声中,但比起喧闹,更令代澜颓废的是原本坚定一起的人悄无声息退让,在背后窃窃私语,后悔答应她站出来,哪怕实际上连真正定义的“站出来”也没有做到。
甚至将过错都留给她,和那些人一起,指责她不该多事生事。
“其实一开始忍忍就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把事情搞成这样,还让他们看了笑话,唉。”
“又不是我们非让她帮忙,她太冲动了……”
“但是黄韶都这样说,到底是不是她贼喊捉贼啊?”
从苏恩怡那儿收到的风言风语击碎代澜仅存幻想,又往千疮百孔的心脏劈下新伤。
对,她的正义不是为得到认可而高举。
对,她的执着不是为旁人而存在。
可是……可是……
和被抨击一样,她的喉咙堵住,一句也说不出来,眼更麻木,无情略过更多言语。
让疲惫的心在空洞蜷缩成团。
她真的累了。
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没有人将她的执着认真对待?
她的冲动很可笑,她的认真很可笑,她的选择很可笑……
从头到尾,代澜觉得自己真就是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