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故事[救赎](198)
“你不会的。”又是一次坚决地堵住她的遐想。
与此同时怀抱忽然有了放松的感觉,也许是因为先前抱得充实,陡然一丝松懈都让代澜觉得落空,不过确实也已经拥抱好久,所以她坦然退远。
只是发现随着松手,原本被拢住的光重新铺遍空间,这让代澜又有些尴尬,因为狼狈,因为自己像只鹌鹑,所以偏过头,躲开了视线。
下一秒,对面人抬手,指腹轻柔擦过她哭过数次积攒的眼尾泪痕,勾走一绺坠在额前的长发顺手别在她耳后,代澜不确定脸颊或是耳垂是否变红,唯一确定何子游的影子往她逃避视线方向同样偏过几度。
“火苗……燃烧……”何子游忽然支吾。
噤声,捉不到了。
“什么……?”代澜小心翼翼询问,那四个字出现得短暂,消失得突兀,好似流星转瞬即逝,如果不是确定这里只有他们两人,代澜或许不敢相信这是向来自信笃定的何子游会道出的犹豫。
男人斟酌片刻,最终败下阵来,难得一见地恳求:“下次,下次回答好不好?”
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何子游今日本就是黑发顺毛,刘海蘸泪濡湿几撇,加之暖光笼罩,让平常扮相清冷的眉目除了温柔还添了一笔可怜。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干嘛软声软语的……明明他比我还大三岁……
轻哼几声“嗯”含糊过去,他便连忙趁台阶下,就着跳过的话题,一挑眉在眸里蓄满笑意继续:“总之我信你……你对得起任何人,包括我。”
“那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重回到那天,你还会站出来吗?”
……
代澜的思绪朝崖地无可避免地坠了下去。
不可否认,她的确后悔了,在很多个瞬间里,代澜不同程度地后悔着。
刚刚、
看到爆料的时候、
得知参演和正式录制《多维》、
每一个辗转反侧的深夜或是从自我惩罚,所有人痛斥她讨厌她的梦境中哭着清醒的时候、
甚至是因为蝴蝶效应选择故意远离何子游的时候……
所有重刀痛剐和细枝末节重播都是对她的凌迟,代澜为什么不能后悔呢?
难道我没有敲着心口质问自己吗?
哭着喊着,向天怒吼,我说了不止一次,想了不止一次后悔,甚至怪自己伤害自己讨厌自己搞砸一切……
可是如果回到那个抉择的十字路口。
我又回到那一天。
我读取未来所有记忆。
我还是会在键盘上打出“我看见了”这四个字。
即便会后悔,会哭会喊,会伤害、讨厌自己。
我还是会说出我看到的一切……
因为我是代澜。
因为她是代澜。
她敲开她的心。
会看见里面是亮闪闪的黛蓝色。
错综复杂的丝线构成她的心,也创造出了黛蓝。
其中一条黛蓝色丝线代表正义,是她亲手缠绕,生长,与她融为一体。
不论是小事,还是大事,都将遵循它的路,成为她的路,驱使她走向她的路。
然而丝线是路,也会成为紧勒在脖颈上让她窒息的武器……
——她果断地将几乎陷进皮肉的丝线扯断!
不是丝线决定了她的路,同样也不是正义让她窒息,更不是正义让她后悔。
而是在她望向并过分在意别人时,忘记了看向自己。
我应该透过“我”观察世界,曾几何时,我开始从他人的目光里拾取片面望向自己呢?
任凭蓝色波澜拥向黛蓝心脏,代澜才在后知后觉里叫醒耳朵。
原来何子游那句“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就是她拼命努力想要得到的答案。
不是需要挥手呼唤其他人看见她,发现她,任由他们评价自己。
是需要自己看见自己。
——请我看见我的情绪。
——请我看见我的伤口。
——请我看见我的不完美,也请看见我的好。
请再告诉我:我已经做得够好了。
不管是流泪还是大笑,都告诉我自己:“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是的,她已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做到最好了。
代澜哭着笑着,从一遍遍痛骂不公平换成一句句“够好了”。
也许这是她欠自己的债,她会说千遍万遍,不再说“后悔了”。
她记起一昧逃避,害怕改变的曾经,仍有钝痛,但在反复跌倒后告诉自己不要害怕改变,不要害怕未知,将恐惧当成一面镜子,反应环境,反省自己。
她记起第一次试探着望向“镜子”里的自己,对比“我眼中的我”与“别人眼中的我”之间的差距有多大,到逐渐学会感知痛,接纳痛,说出痛……
代澜知道她要的“看见”是真正学会爱自己,接纳自己,或许还要在反复踏进创伤的过程中看见更多。